减肥特训营之翁婿对决

冰城印哥

第十四集《翁婿对决》

代际对抗赛的通知是周五贴出来的，红底黄字，比上次家属探视的粉纸张扬得多。"老年飞跃组VS青年冲锋组，六大项目积分制，胜方获团体奖杯及加餐券。"落款是特训营总教练办公室，盖了个红戳。

马建国念完最后一行字，回头看了看老张。"领导，你跟女婿要同场竞技了。"

老张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同场就同场，怕他不成。"

"我听说青年组那边这两天加练到晚上九点，人家冲着奖杯去的。"

"奖杯能当饭吃？"老张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带系得又紧又正。"咱老年组输人不输阵。再说了，跟年轻人比，输了不丢人，赢了那是光彩。"

赵铁军坐在床上揉膝盖，换了水上项目之后他消肿了些，但护带还缠着。"拔河我得参加，就上肢用劲。你俩别拦我。"

马建国看了他一眼："赵老师你别硬撑……"

"拔河不用跑不用跳。"赵铁军把护带缠紧打了个结，"我坐地上往后拽就完了。这点力我还有。"

比赛日是个大晴天，太阳从一早就亮晃晃地悬在头顶。操场两边扯了条横幅，上面写着"以赛促练、以练会友"，旁边插了几面彩旗，风吹得噗噗响。老年组穿着灰色训练服站在操场东边，青年组穿着蓝色训练服站在西边。老张扫了一眼对面，陈强在队伍后排，灰色POLO衫换成了青年组的蓝色短袖，肚子比前两天似乎小了那么一丁点。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小萌吹哨集合，宣读比赛规则。六个项目：拔河、负重接力、平板支撑耐力赛、仰卧起坐、三公里跑和趣味投篮。积分累计，总分高者获胜。

"第一项，拔河。"周小萌挥了挥手中的红旗，"老年组对青年组，三局两胜。"

老张站在队伍最前面当指挥，身后是赵铁军、马建国、李德贵和另外三个老头。对面青年组八个精壮小伙子，陈强站在第三个位置，蓝短袖下面的胳膊上的肉还软着，但身高在那摆着，块头也不小。绳子中间的红绸子垂在地上，风一吹往青年组那边飘了飘。

"预备——"

老张半蹲下来，双手攥紧麻绳，粗糙的纤维嵌进掌纹里又硌又疼。他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的陈强。陈强也蹲下了，身子后仰，脚尖顶住地面，那双眼睛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过来，跟老张的目光撞上了。

哨声响。

麻绳瞬间绷直了，老年组这边八条胳膊同时发力，老张咬着牙往后拽，脚底板死命抵着地面往后蹬。绳子纹丝不动，对面那八个年轻人的劲儿跟机器似的，刚猛而整齐。老张听见赵铁军在后头闷哼了一声，马建国粗重的喘气声像拉风箱，李德贵没出声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绳子上。

坚持了大概十秒。绳子开始往青年组那边一寸一寸地挪。老张的手掌被磨得火辣辣的，膝盖弯得快贴地面了，对面陈强的蓝短袖在前方晃了一下，他看见女婿的胳膊绷出了青筋，牙关咬紧腮帮子鼓着。

又撑了五秒，红绸子过了中线。

"青年组胜！"周小萌举旗。

绳子哗啦一声松了，老年组的人倒了一片。老张坐在地上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红得发烫，两条横贯的勒痕像烙上去的。马建国四仰八叉躺着直喘，赵铁军靠着李德贵坐在地上揉手腕。孙胖子在队伍尾巴上喊："不行不行！第二把换人，我不行了！"

老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对面看了一眼。陈强正在跟队友击掌，扭头看见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老张把视线移开了。

第二把换了人，但还是输了。青年组那边两局连胜，第一项积了三分，老年组零分。老张的掌心在渗血丝，他用袖子擦了擦，疼得呲了一下牙。

第二项负重接力，每组六人，每人背十五公斤沙袋跑二百米，接力完成。老年组这边老张跑第二棒，赵铁军膝盖不行打头阵，马建国第三，李德贵第四。青年组陈强跑最后一棒。

赵铁军第一棒没跑太快但步子稳，比青年组慢了两秒交棒。老张接过去的时候沙袋往肩上一甩，十五公斤压上来腰往下沉了一下。他咬牙冲出去，二百米的跑道在中午的日头底下白晃晃地发烫，脚底踩上去软绵绵的。风灌进嘴里全是热的，喘出来的气比吸进去的还烫。

一百米、一百五十米、最后五十米他眼睛发花，跑道边上老年组的加油声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他把沙袋交到马建国手里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了，马建国一把捞住他推了他一把："领导歇着！看我的！"

马建国跑得不快但豁得出去，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冲的样子像颗弹力球，交棒给李德贵的时候只落后青年组五秒。李德贵接过去就闷头跑，步子小但频率快，一双磨平底的破运动鞋啪嗒啪嗒砸在跑道上，速度居然不慢。交棒的时候两个组差了近十秒，老年组最后一棒是个姓吴的老头，腿脚不太利索，跑出去就慢下来了。

青年组的最后一棒是陈强。他接棒的时候已经在加速了，步子迈得大，蓝短袖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腰带勒着的肚子。但他在跑，真的在跑，双臂摆动的幅度比平时训练大得多，脚掌落地啪啪地响。

老吴跑过终点的时候青年组已经等了快二十秒。老年组输了第二项。

周小萌吹哨宣布比分的时候老张坐在跑道边上喘，太阳晒得后颈发烫。他拿毛巾盖着脑袋不想说话，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坐下来，一股汗味儿混着防晒霜的味道扑过来。

"爸，喝口水。"

陈强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瓶身外面结着一层白霜，冷的，从补给箱里刚拿的。老张掀开毛巾看了他一眼，陈强的脸晒得红红的，额头上汗还没干，蓝短袖前胸后背深了一块，但他呼吸已经匀了。

老张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手流血了。"陈强指了指他的手。

老张低头看了看掌心，勒痕破了皮，渗出来的血丝干了凝成细碎的暗红色。他甩了甩手把矿泉水瓶子往陈强怀里一塞："你跑最后一棒的时候步子太大了，步频上去再降步幅，你这体能撑不了三百米。"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去练练步频。别光猛冲。"

陈强愣了一下，拿着矿泉水瓶子站在原地看他走开。马建国从旁边凑过来拍拍陈强的肩膀："小陈，你爸那嘴就这样，跟你说技术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了。"

陈强看着老张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比赛后面几项老年组陆续拿了些分。平板支撑赵铁军撑了四分多钟赢了对面，仰卧起坐马建国超常发挥比平时多做了一组。三公里跑青年组碾压式赢了，但趣味投篮老年组靠着孙胖子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三分球把比分又追回来一点。总分算下来青年组领先，但差距没那么难看了。

赛后周小萌让两队合影，老张站在老年组后排，陈强站在青年组前排，两人的目光隔着人头对上了。老张冲他略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跟眨了下眼差不多，陈强看见了，嘴角弯了弯。

解散的时候陈强从人群中挤过来，搀了老张一把。"爸你腿软了吧？我扶你回去。"

"谁腿软了？"老张甩了一下没甩掉，陈强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你那跑法才软……"

"行行行我软我软。"陈强不跟他顶，就这么架着他胳膊往宿舍楼走。路上经过食堂的时候老张往里瞥了一眼，马建国正在窗口跟师傅说话。他压低嗓子对陈强说："你等会儿吃饭别傻排，让你马叔给你留勺好的。"

陈强愣了："马叔？"

"306那个胖厨子，他管后厨配菜。"老张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爸白在特训营混了一个多月？"

陈强忍不住笑了，那一笑眼角的细纹堆起来，露出一点当初白衬衫女婿的影子。老张别过脸去不看他，但胳膊肘没甩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强端着盘子经过老年组窗口，马建国冲他挤挤眼往他盘里多舀了一勺土豆炖牛肉，嘴上喊着"小陈来尝尝新菜"。陈强端着多出来的那勺牛肉走到老张旁边的位子坐下，把肉拨了一半到老张碗里。

"爸你吃。"

"我不吃，减着呢。"

"你跑完消耗大。"陈强把肉夹到他碗里放下筷子，"就半勺，不超热量。"

老张看了看碗里那几块炖得酥烂的牛肉，又看了看陈强埋头吃饭的侧脸。他没再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周小萌从他们桌旁经过，看了一眼两人碗里多出来的肉，什么也没说。但她走远了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陈强正在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往老张碗里夹，老张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盘子里已经堆了三块。

第二天训练前，周小萌把老张和陈强叫到一边。"张叔，陈强，你们俩以后每天下午加练一组配合训练。两人三足或者背对背夹球，任选一项，每天二十分钟，练协调和配合。"

老张的脸抽了一下："我跟这小子配合什么？"

"代际对抗赛下个月还有一次，"周小萌面不改色，"你们翁婿俩既然都在一个营，不如把力气往一处使。老年组和青年组又不是仇人。"她看了一眼陈强，"你觉得呢？"

陈强立正了："行。"

"行什么行你还没问我的意思……"

"爸，"陈强转头对他笑，那笑容比训练场上活泛多了，"我给您当陪练，不耽误您加餐。"

老张瞪了他半天，最后从鼻子哼了一声。"练就练。但你加练完不许偷懒不拉伸，上回跑完你腿上的乳酸堆了三天下不去。"

"知道了知道了。"

当天下午操场角上两个人就绑着腿练起来了。三足走路一开始歪歪扭扭，老张步子小陈强步子大，两个人磕磕绊绊走了三步就差点摔倒。陈强扶住老张的时候手上的劲道比以前稳了些，不再那么莽撞。

"爸，你迈左脚我迈右脚，我迁就你步幅。"

"你迁就我？我跑步的时候你还在吃奶……"

"你现在腿还打晃呢爸，重心放稳了。"

老张骂骂咧咧地把重心压低，但脚步确实稳下来了。两个人从磕磕绊绊到慢慢同步，走了十几米之后节奏终于合上了。操场上太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拉得长长的。

马建国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回头对赵铁军和李德贵说："这翁婿俩，嘴上打架脚上倒挺齐。"

赵铁军扶着窗框往下看，嘴角浮了一道很浅的弧度。"都是倔驴。倔到一块儿去了。"

操场上老张又骂了一句什么，陈强笑着回了一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腿同时迈了一步，稳稳的。夕阳把整个操场照得金灿灿的，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