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孩子自由

有话直说

　　今天在朋友圈刷到一组照片，看得人很是畅快，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陕北老家的小院里，两个小孩穿着短袖短裤，光溜溜的脚丫踩在土地上，从头到脚沾满了泥巴，站在大人面前那种腼腆羞涩又怯生生得模样，除了好笑就是可爱。这是外甥家的孩子刚回老家，撒着欢儿疯玩一通的模样。

　　亲戚的一句评论，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耍好了，这才是童年该有的样子。”是啊，如今的城里娃娃，谁还能有这般肆意洒脱的模样？这般自由自在的童年光景，这种久违的、似曾相识的、酣畅淋漓的泥猴形象，着实让人心里发酸，又满心羡慕。

　　我们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长大的这辈人，为啥总心心念念着老家，割舍不下这片黄土？大半缘由，就是惦记着小时候那份无拘无束的快活。那时候的陕北农村娃，虽说小小年纪就要懂事，要帮家里砍柴揽草、拦驴放羊、扫地挑水，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更没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回家逮住能吃的就狼吞虎咽，也很少有“二狗子，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了”的情况，可就是带着营生，提着框子、拿着小掘头，一群小孩山里上、沟里下、阳湾里、背洼上，整片山野沟壑、田间地头就都是我们的天地。

　　春日里掏鸟窝、摘野杏，夏日里下河摸蝌蚪、踩泥水，秋日里猫着腰子偷吃瓜果或追逐打闹，冬天里晚上捉迷藏钻草窑，整日疯跑在黄土坡上，晒得黝黑，累得酣畅。放学回家很少有作业，更没有什么补课，日子过得粗糙又热闹，自在又坦荡。那些沾满泥土、洒满欢笑的时光，时隔几十年，依旧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成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转头看看如今的城里孩子，活得实在太苦、太闹心了。天还没亮，就得从热被窝里被硬生生拽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匆匆洗漱、赶早学。一整天不是端坐课堂听课刷题，就是奔波在各类辅导班、兴趣班之间。放学回家依旧不得清闲，堆积如山的作业、各式各样的手工、刷题试卷，稍有间隙，总是充满着大人的催促和谩骂声。常常熬到夜里十一二点，才能拖着早已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
　　小小的年纪，肩上就压了沉甸甸的担子，眼里没了孩童的光亮，脸上少了少年的鲜活。大家之所以格外期盼孩子能拥有自由、自在成长，说到底，是当下的教育模式，困住了孩子，也累垮了所有人。 最苦的还是娃娃。童年本是撒欢生长、肆意探索的年纪，就像黄土坡上的草木，本该沐风淋雨、自由生长，慢慢扎根、慢慢抽枝。可如今的孩子，被刻板的课业、密集的培训框在了方寸之间，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玩耍的闲暇，没有探索的机会，连发呆、奔跑的时光都成了奢望。这般紧绷压抑的成长节奏，压根不符合孩童的成长规律，硬生生磨掉了孩子的天性与灵气。
　　大人的难处，更是藏在心底、说不尽道不完。为了孩子的学业，多少家长起早贪黑、拼命打拼，既要操心孩子的衣食起居，又要盯紧孩子的成绩课业。各类培训费、教辅材料费、择校费，一笔笔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沉重的经济压力、长久的身心操劳，让多少中年人身心俱疲、负重前行。为了孩子的前程，甘愿自我牺牲，活得疲惫又局促。
　　一线教书的老师，同样满心煎熬。教书育人本是初心，本该静下心来因材施教、言传身教，用心呵护每一个孩子的成长。可如今标准化的教学流程、固化的考核机制、繁杂的琐碎任务，捆住了老师的手脚。老师们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应付各类检查、台账、考核，根本没法全身心投入到教学育人的本职工作中。初心被消磨，精力被分散，教书育人的温度与情怀，慢慢被繁琐的俗世琐事冲淡。 可话说回来，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人人渴求孩子自由，却也不敢全然放任自由；反感过度管束，也不敢彻底撒手纵容。到底该怎样拿捏分寸，让孩子好好成长，是一代人的困惑与纠结。
　　回想七八十年代的陕北农村，我们那辈人，算得上是在极致的自由中长大。没有严苛的管教，没有繁重的学业，山野为家、天地为伴，肆意生长、随性度日。可长大后回头看，大多当年自由生长的同伴，最终依旧困于山野、忙于乡土。他们早早务农养家，守着黄土过日子，或是背井离乡、进城打拼，干着最辛苦的活计，熬着最平凡的日子。于是也就有了农村人根深蒂固的认知：不吃学习的苦，长大就要吃生活的苦，不好好读书，终究逃不过底层的辛劳。
　　反观那些从小爱学习、被学业推着向前的孩子，一直埋头苦读、奋力升学，熬过十年寒窗，终于走出大山、跳出农门，踏入体制、步入职场。看似前程似锦、逆袭翻盘，可细细打量，很多人依旧过得不尽人意。出身平凡、家境单薄，没有过硬的经济底气，没有深厚的社会背景，年少只顾埋头读书，缺失了眼界阅历、人情世故。步入社会后，不懂变通、不善处事，难以融入职场环境，晋升无路、成长受限。 这便是人生的两难：过度自由，容易荒废前程、平庸度日；过度管束，容易压抑天性、束缚成长。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庸之道，终究是最通透的人生智慧，凡事不可过头，松紧适度、张弛有道，才是育人的最好模样。
　　其实最好的教养，从不是全程紧绷、步步施压，也不是彻底放任、肆意纵容。平日里勤学奋进、踏实求学，打磨本事、沉淀自我；节假日不妨放下书本、卸下重担，让孩子回归乡土、拥抱自然。抽空带孩子回趟老家，踩一踩黄土、玩一玩泥水，追一追山野清风、看一看乡间烟火。让孩子跳出书本的方寸天地，感受一下乡间的风土人情，拓宽眼界、丰富认知；让孩子紧绷许久的身心彻底放松，找回孩童本该有的纯粹快乐与鲜活朝气。
　　育人如种树，既要修枝剪叶、规整长势，也要留足空间、任由向阳生长。适度管教，是为了守住底线、成就前程；适度自由，是为了滋养天性、丰盈灵魂。松紧相宜，张弛有度，方能让孩子在烟火人间中，踏实成长、自在绽放，活成最鲜活、最舒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