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丛雀语多

望海潮富

案头这一幅写意竹雀，忽然就把我拉回了某个夏日的山居。丙午大暑的溽热还凝在题款的字缝里，画里的竹风却先吹了出来。

几竿修竹以墨色晕开，深浅错落里，枝叶被风拂得斜斜舒展，像刚从一场酣畅的山雨里舒展开筋骨，清气顺着宣纸漫出来。五只山雀扑棱着翅膀穿竹而过，瞧那热热闹闹挤在一起的模样，仿佛能听见细碎的啾鸣声滚过竹叶，从竹丛缝隙里钻出来，落得满耳朵都是鲜活的生气。

从前住在山边的时候，最爱的就是盛夏午后钻到屋后的竹海里乘凉。密匝匝的竹叶把毒日头滤得只剩碎金，风穿竹林的沙沙声里，总混着山雀叽叽喳喳的议论，不知道它们是抢食了枝头的野果，还是在笑哪个路过的旅人惊飞了歇脚的同伴。那时候总觉得，竹子本是清瘦孤高的植物，若是少了这些雀儿的吵闹，就多了几分太冷的寂然，偏就是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生灵，把竹里的清寂，揉出了满溢的烟火气。

你看画里那句“野雀翻飞伴竹闲”，可不就是这个道理。真正的闲，从来不是悄无人声的死寂，是有清风穿竹，有雀语绕耳，天地悠悠里，藏着最动人心的热闹。等风停了，雀儿落在竹枝上梳羽毛，啾鸣软下来，和竹叶的轻响揉在一起，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整颗心都跟着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