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泰的美篇

李双泰

《偶遇格桑花》

李双泰

想不到我居然与西藏格桑花结缘。那是在2002年9月，我出差来到西藏拉萨。一天上午，我们的大客车，行驶在拉萨至日喀则的国道上，沿雅鲁藏布江的北岸西行。

雅鲁藏布江两岸，喜马拉雅山巍峨耸立。江水落差极大，怒涛扑石，隆隆作响，白浪如雪，奔涌翻腾。经过亿万年的水滴石穿，山谷被雕刻成陡岩峭壁的大峡谷。我在车里，四周望去，满眼是皑皑雪山、灰褐色岩石、湍急的江水和崎岖的公路，罕见树木花草，亦少见人烟。有些山包寸草不生，灰白色的碎石里，嵌着古海贝壳。

好像置身外星，景色清寒孤绝。本以为这苍茫峡谷只剩荒岩流水，再无鲜活色彩，不免心底空落落的。

　　不曾想，忽然客车停了下来，大伙下车休息。公路边有几个干活的养路工，养护段房子周围，竟然有大片格桑花。

那是菊科的格桑花，一株株挨挨挤挤连成片，枝干高约 1米，上下开满鲜花，淡黄色花蕊，花瓣 5 至 8片，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不择地而生，在高寒之地开出五彩。

　　头一回见到格桑花，被其绚烂冲击得脑中一片空白。美丽的格桑花，却开在荒芜之地，"绚烂vs荒寒"，反差之大，不可思议。美如七彩霓虹，映照皑皑雪山；洁似下凡仙女，陪伴辛劳工友。她为雄伟的山峦增添了柔美，带来了勃勃生机，不仅是雪域一隅的风景，更是高原人坚韧生命力的写照。

我以为，这份记忆只印在高原。没想到， 2016年的一天，我欣喜地发现，在北京密云山坡上，居然也盛开着一片格桑花，与云龙涧主峰相映成趣。初见格桑花的那一幕，在眼前复活，一花跨越万里山河，久别重逢。十四年的思念，终于团圆落地。

格桑花，藏语格桑梅朵，就是幸福的花，她是拉萨市花，象征着爱与幸福。

　　我喜欢格桑花，也喜欢格桑花的故事。当年在西藏，我问一位养路工：“这叫什么花呀？”他说：“叫格桑花”，“你知道为什么叫格桑花吗？”他讲了一个故事。元代时，蒙古人把北方的格桑花种子带入西藏，在寺庙和家庭种植。人们把这种美丽的花叫格桑花，意为盛世之花。我听得入了迷，拿起笔记本记下了这段故事，笑着跟他说，这讲到了格桑花种植的源头啊！

他一听来了兴致，脸颊高原红泛起灿烂的笑容。过路汽车的喇叭屏蔽了聊天声音。待喧嚣散去，他望着远处的雪山，意神肃穆，声音低沉，缓缓讲述下一个传说：格桑花和雪莲花是孪生姐妹。雪莲花长大后，走进高高的喜马拉雅山。格桑花千里迢迢赶来看望。这时雪莲花已被冰雪覆盖，变成洁白的花朵，格桑花毅然变成鲜花陪伴。姐妹相守，年年岁岁，花开花落，让这片土地充满生机、灵气和美丽。姐妹花是高原之魂，雪莲花圣洁如雪域神山，格桑花笑脸装点高原。

最后，养路工皴裂的手指着格桑花，深情地说道：“她陪伴雪莲，也陪伴着我们。"

我被这美丽动人的传说征服了，连连致谢，互道：“扎西德勒！”挥手告别。

客车渐远，心生涟漪。养路工常年驻守荒谷，默默扎根苦寒之地，单调孤寂，高寒缺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时代大潮汇入雅鲁藏布江，昔日寄情花草的祈福，终于落地成真。这份隐忍、坚韧、向阳而生的精神，恰似格桑花——根植瘠壤，笑迎蓝天。

原载人民日报海外版

责任编辑：谭睿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