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七）

声晓

第七章出糗 上午9点多，老板来了，让我拿着给他写的发言稿到他办公室。 我刚到工厂那段时间，每次去老板办公室我都很紧张，主要是业务不熟，害怕他问这问那，答不上来；再就是摸不透老板的脾气，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还有就是我以前没有做过秘书，不知道怎样服务好领导。 看了一点文秘的书，收获不大，一个老板一个样，没啥用处。 老板的房间是一个大套房，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办公区，中间没有门。里间靠窗摆放一张大大的檀木班台，老板椅后面是一排书柜，紫檀色。 房间一点不亮堂，因为整个办公楼的窗户都是用的防紫外线的茶色玻璃，屋子里的光线就大打折扣。 黯淡就感觉压抑，加上我与老板身份和地位的差异，一走就进这个房间就有些窒息。 我把稿件恭恭敬敬的放到老板的台面，然后规规矩矩的站着。 老板仔细的看着材料，两道锐利的目光穿过近视镜片，投到A4纸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屋子里只有老板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还有的是我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约莫5分钟，老板的眉头紧皱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抖动了一下。 “你写的这是什么呀！不是抒情，就是感慨，这哪像讲话稿，能在会上用吗？！” 那两道光穿过镜片射向了我，刺的我满脸通红，无言以对。 “你写之前为什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老板直视着我。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心里话：你那么忙我哪敢啊！再说了，谁没事愿意往老板身边凑呢。 “这说明了三个问题，第一，你没有重视这个讲话稿，想蒙混过关。这种态度在企业是要不得的；第二，你不熟悉工厂情况，不要紧，应该有个虚心学习，钻研业务的态度，这是你以后工作应该注意的。第三，在企业无论写哪种材料，都要用数据说话，这里不需要文采，只注重事实和工作效果。”老板批评道。 “你的文笔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几巴掌打下来，最后给了一个枣，但这个枣我觉得又苦又涩，和挖苦没什么两样。 “下午就要开会，稿子没有准备好，你看怎么办？” 我的脸更红了，身体僵直着不敢动，无言以对。 老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的我羞愧不已，把我肤浅的面纱给挑破了。 “稿子我马上就改！厂长，我以后一定严谨认真，绝不再犯这类错误。”我挤出了几句豪言壮语。 然后，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事已至此，我只好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并且表态。 “来不及了！” 如同空中霹雳，我差点摊了。 面对自己惹的祸，更加紧张，更加悔恨，有些不知所措。 沉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哒哒的响，敲打着我惶恐的心。 “现在我说你记，你以后就按照这个路子写。” 想不到老板用这种方法打破尴尬。 这个决断如同救命稻草，我规规矩矩坐好，准备记录。 老板果然是老板。半小时后，一篇讲话稿一蹴而就，思路清晰，有理有据，内容全和工厂当前形势、任务及工作重点有关。 暗自庆幸自己曾经学过一段速记。那还是在进修学校的时候，为了跳槽当一名记者，我就还是自学速记。彼时，没有录音笔，文字记者全靠速记。 记者没被聘上，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我把老板口述好的讲话稿拿到打字室打印完，他看了一下，略作改动，就完事了。 此时，老板看我的眼光不像刚才那么犀利了——他也没想到我记录的文字几乎和他口述的一样。 临出他的办公室，老板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毛主席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记住这个教训吧，你还年轻。” 我挺直了身子，望着老板，才发现老板的眼睛特别大，黑黑的眸子在镜片后，明亮闪烁，像两颗星，与暗淡的办公室形成鲜明对比。———他是我职业生涯几遇到过的最俊朗，最有才气的老板，而且带着一些传奇色彩。 当然，这只是老板的一面。 终究他还是在传统的体制下，上边有主管局主管领导，下边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只能在权限范围内施展本事，好比悟空，金箍棒刚刚举起，就有菩萨、大神过来讲情。 人无完人，关于他的故事，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响亮的应了一声，给老板鞠了一躬，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出了门，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嘘一口气。 虽然挨了老板的训斥，心里却感觉十分通透，与昨晚喝酒时的心情截然不一样。 下午开会，老板讲话完全脱稿，他讲的几乎和我记录的一模一样，令我大跌眼镜！ 从此以后，我再不敢掉以轻心，耍小聪明了。 努力和结果不会很快成正比，但是不努力永远结不出正果。 后来，我无论给老板写发言稿件还是写汇报材料，以及对外宣传文章，都非常谨小慎微，包括标点符号错别字都仔细揣摩，反复检查。 即使这样，在撰写年终工作总结和年初工作计划时，我又栽了跟头——不吃一欠，不长一智。 在如此优秀的老板面前栽跟头，心服口服，值得！ 我想，老板要是没有两下子，不可能坐上那么豪华的车。他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必然有非凡的本事和气度。 后来我了解到，老板原来是省建材局计划管理处的一个处长，下派到我们这个工厂工作已经五年，他提出不能守摊儿吃饭，把目光瞄向了国际，引进意大利生产线，生产高级石化瓷砖。 回到办公室，项主任笑着对我说：“被老板收拾了吧？，树不扶不修不长啊！” 亏得主任善解人意，没给我火上浇油，还给了我个台阶。 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稿子没写好，给办公室丢脸了。” 主任闪动了一下她美丽的睫毛，眸子晶亮，放出和善的光：“你这算什么呀？你不知道钟晓燕因为工作没做好哭过多少次，如果她不是女生会更惨，可你看人家换岗不久就提职了。” “老弟，路还长着呢。”说着她咯咯一笑，这一笑我心里云开雾散。 “给你个轻松任务，下午的会，你不用参加了，去古玩城选一个大一点、档次高些的画，镶上框，明天咱们系统内的和泰水泥厂新增生产线投产庆典，你去送贺礼。” “谢谢项姐！” 当时，C市建材局主管的建材企业多达十几家，包括水泥、墙体、防水、玻璃、石棉等工业、建筑用的所有材料，规模庞大，实力雄厚。 可惜不到五六年光景，随着市场经济铺天盖地的发展，随着C市建材局的解体，系统内十几家工厂要么改制到个人名下，要么树倒猢狲散，最后只剩下和泰集团。 下午礼品选的很顺利，画面比较大，只能用辛建明师傅的“金杯”面包车装下。 和泰水泥厂在一座县城郊区，距省城70公里。 这件本来轻松加愉快的事，中间却出了幺蛾子，让我不快，真是世事难料啊。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