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

雁鸣晚渡

作者 雁鸣晚渡

美篇号502594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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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把东西装进箱子。

不是要远行，

是要把屋子还给它自己。

书一本一本放进去，

像把走过的路，

重新卷成地图。

有些页码之间还夹着头发，

不知是谁的，

细而黄，像某年秋天的光线，

忘了收走。

衣服叠进箱底。

每一件都曾贴过我的形状，

现在它们自己塌下去了，

软塌塌地，堆在一起，

像一群站累了的影子。

最上面那件是我常穿的，

袖口有些磨损，

像被人反复握过的门把手。

我把杯子留下。

它记得我喝过什么温度的水。

抽屉里有几管笔，

墨水都还没干，

写过一半的句子，

自己结尾了。

我把它们也留下，

让句子自己决定，

要不要再长出一截。

屋顶的灯还亮着。

我不关它。

让它继续亮着，

替我看看那些带不走的东西：

墙角那盆绿萝，

窗台那道刮痕，

夜里翻身时，床板发出的那一声嘎吱。

它们都还在这里，

只是我不在了。

门已经收拾干净了。

把手上的指纹擦掉了，

像一个名字从信纸上消失，

不留下任何可以辨认的痕迹。

我站在那里最后看了看，

觉得这屋子真大。

大到我住过这么多年，

也只住满了一小部分。

大部分地方，

都是空的。

那些空的地方，

也许早就知道我要走。

它们替我留着位置，

替我空着，

等下一个住进来的人，

把新的指纹，

印在旧的灰尘上。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凉凉的。

像时间打了个哈欠，

轻轻地把这一页翻过去。

我提着箱子，

没有回头。

反正回头也看不见什么，

那些我真正带不走的，

已经不在屋里了。

它们在更远的地方，

等我慢慢走过去，

一件一件地，

认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