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

雁鸣晚渡

作者 雁鸣晚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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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之遥

我们隔着一小段距离。

就是那种，你伸手可以碰到，

但又不急着碰的距离。

灰烬就在那儿，静静地，

在终点的那一侧，

像早就沏好的一杯茶，

不烫了，刚好能入口。

它看着我们，并不催促。

只是偶尔在风里翻个身，

把自己摊得更开一些。

那些曾经燃烧过的部分，

细碎，均匀，像写过字的纸，

终于把字还给了白。

我们说要走过去。

不是奔跑，是走。

像饭后散步那样，

经过一棵认识的树，

经过一片记得的云，

经过自己用旧的那双鞋，

终于把最后一格台阶踩实。

灰烬在那儿，平平地铺着。

那是完成后的样子。

不挣扎，不遗憾，

甚至还有一点温——

是火离开时，没带走的余兴。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把行李都卸下了，

只剩掌心还留着握过的痕。

我们坐下来，

坐在灰烬旁边。

像两个终于闲下来的人，

对着一堆烧完的信，

聊起那些信里写的天气。

有一封提过雨，

有一封画过你，

有一封写到一半，

笔没墨了，

留了一行空白给今天。

灰烬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铺着，

像时间的背面。

所有在上面踩过的脚印，

都会留下浅浅的凹痕，

然后自己慢慢弹回去。

仿佛什么都没来过，

除了那一下，

轻轻的，向下的力。

我们起身，拍了拍身上，

并没有沾到什么。

灰烬很轻，轻到像另一种尘埃，

只肯停留在它自己的领地。

我们继续走，

走最后那一小段。

不回头，也不低头看，

因为知道那一步过去以后，

不是消失，

是从这一面，走到了那一面。

灰烬还在那里。

可我们已经学会了，

如何在自己的脚印里，

开出没有重量的花。

每一步落下，

都腾起一小片亮，

像刚刚烧尽的夜，

留下的第一缕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