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歌］六月六

雁鸣晚渡

作者 雁鸣晚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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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

这一天，和一整年没什么两样。

只是被风吹过来，

吹过去，多停了一会儿。

日历翻到这个月份时，

声音忽然轻了，

像有一根手指，按住了折角。

六月的每一天都是一条河。

太阳走得慢了，

影子被拉成细细的丝线，

缠在每一棵树的脚踝上。

傍晚来的时候，

天还亮着，像舍不得睡，

要在门槛上再坐一坐。

六月里有一轮月。

不圆，也不缺，

就是刚刚好地悬在那里。

像谁在天上放了一盏灯，

照着那些还没走完夜路的人。

月下有人赶路，

有人停步，

有人对着水里的倒影，

说了一句不用回答的话。

日子在六月变得很薄。

薄到能透过它看见，

另一个日子的轮廓。

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挤在页与页之间，

像晾在绳上的衣服，

湿着，等着风来吹干。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

像一个人远远地喊你一声，

你回头时，

他已经转了弯。

地上留下一圈圈水印，

像他还没说完的那些话，

慢慢渗进土里。

这一个月，

名字里有两个六。

一个在月初，一个在月末。

中间隔着三十个傍晚，

每一个都装着一小片，

橘色的、正在变凉的光。

我站在六月的某一天里，

像站在一根树枝的正中央。

前后都是叶子，

都在风里翻动，

都在替我翻那些，

还没读到最后一行就合上的书页。

那轮月还在。

六月里它总是这样，

不高不低地挂着，

像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不急着说，

也不急着走。

六月是个长的月份，

长到你可以把很多事情，

慢慢想完。

长到月亮可以升起来，

再落下去，

再升起来，

直到你想明白了，

哪个答案，

不需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