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人山人海，认识了你

雁鸣晚渡

作者 雁鸣晚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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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山人海，认识了你

人这么多，你从哪里来的？

我从哪里来的？

我们像两粒被风吹到一起的沙，

在人山人海里，

轻轻地碰了一下。

我本来走在另一条街上，

你本来等在另一个路口。

是哪个拐角把我们折成了同一个方向？

是哪个瞬间让我的脚，

恰好落在你的影子里？

人潮涌过来，又退开。

你在人潮的间隙里，

像一束没被挤散的光。

我没有叫你，

你也没有回头，

但我们都慢了半拍，

慢到让后面的脚步，

从我们之间流过去。

那天你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我也没记住你衣服的颜色。

但我记住了你侧身时，

肩膀让出的那一小片空隙。

像一本书翻开时，

书脊处那一道浅浅的凹痕。

后来我又走进很多人群里。

地铁站，十字路口，节日的广场。

每一次，我都在想：

他们之中，哪一个会像你一样，

让我在人山人海里，

忽然想停下来，

数一数自己的呼吸。

人山人海里认识你，

是一件很小的事。

像一枚针掉进海里，

像一滴墨落进雨里。

可我总能在人群里认出那种频率——

那种一个人站着，

却让周围都静下来的频率。

现在我走在人群里，

不再找你了。

我知道你在另一个方向，

在另一个街口，

被另一个人潮推着走。

但我们之间那段慢了半拍的间隙，

还在那里。

像一个没被填满的括号，

等着哪一天，

有人轻轻走进去，

把里面那个名字，

重新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