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顶着暴雨来看你

雁鸣晚渡

作者 雁鸣晚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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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暴雨来看你

天漏了。

雨从所有方向同时落下，

像有人在天空里，打翻了一整筐银针。

我跑出车站时，水没过脚踝，

鞋湿得很快，

像踩进一条急着赶路的河。

伞是撑不住的，

风把它翻过去又翻过来，

像翻一页不肯停的纸。

我干脆收了伞，

让雨直接落在我身上，

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落在所有能被淋湿的地方。

雨很大，大到每滴都像一颗简短的惊叹号，

砸下来，碎成更小的点，

继续砸。

路上的人都在跑。

往屋檐下跑，往地铁口跑，

往一切能挡住雨的地方跑。

只有我逆着他们，

往更湿的地方走。

水洼里映着灰白的天，

我踩过去，天碎了一下，

又合拢。

像一些被我打断的念头，

重新续上。

雨声很大，

大到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也好，

省得它跳得太快，

被你知道。

我在拐角停了一下。

抹了把脸上的水，

水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我把手贴在湿透的衣襟上，

暖了一会儿，

继续走。

这路不长，

但每一步都像在过一条河。

雨从天上灌下来，

填满每一个缝隙，

也填满我胸口那个，

一直没敢开口的位置。

到了。

站在你的窗下，

抬头看见灯还亮着。

我没喊你，

只是把湿透的自己，

晾在雨里。

路灯把雨水照成金线，

一根一根地，从我身上淌下来，

淌成一小片亮亮的水洼。

我站在那里，

像一株被雨浇透了，

却还直着腰的植物。

你推开门的时候，

我正低头拧袖子里的水。

水落在地上，

啪嗒啪嗒的，

像我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被雨替我说了。

你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

把我湿漉漉的头发，

拨开一些，

露出我还在笑的眼睛。

我没说“我来了”，

你也没说“你怎么来了”。

雨替我们说了所有开头，

剩下的，

留给屋檐上还在淌的水滴，

一滴，一滴，

数着我们剩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