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隐市:刘氏宅院

乾 宇陈 俊

<p class="ql-block">  七月中旬后的昭通,天气已开始热了,但凉风一吹还挺舒服的。老同学刘朝礼叫我们大家聚一聚,地点就定在这座有百余年历史的老宅子里。这宅院啊,在昭通古城里面,靠近那个叫“过街楼”的地方,具体是在巩固街(也叫它毡匠街)的中段。我们这次小聚,跟游客那种匆匆忙忙不一样,倒像是回自己家歇会儿——你看那老门板上,“刘氏宅院”的横匾稳稳地挂着,深红的底子衬着屋檐角的木头影子,感觉时间在这里都走得很慢,让我们几个老同学,又回到了46年前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说它是个“隐市”,还真不是随便起的名字。朝礼从他父亲手里接过这老宅后,就交给他小儿子廷瑞来照看打理。廷瑞从小在这长大,耳濡目染的,对这座装满家族记忆的老房子感情特别深。他不仅把破了的雕花窗和青石板路修好了,还在“刘氏宅院”这个名字之外,给这儿起了个“隐市”的别称,并且在院子里收拾出了一小块可以休息的地方。下午的阳光穿过密密的竹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一只懒洋洋的小狗蜷在走廊的藤椅上打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竹叶的清香。牌匾就挂在正门入口,橙黄色的木头摸起来温润润的,像旧书的纸张,几枝新长的竹叶垂在它前面,像是大自然随手盖的印章;宅子里的窗户是镂空的,光透进来,筛成一道道像诗一样的影子,斜斜地照在墙头的圆形装饰和挂着的书法卷轴上,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盆叶子细细的绿植,一呼一吸之间,好像还能感觉到宋明时候文人住在这里的那种雅致韵味。</p> <p class="ql-block">  再走到内院,竹枝微微弯着,挂着红色的小囊,茶壶静静地摆在青砖上,素色的茶杯在案上一字排开——就这么一小块喝茶的地方,不追求热闹,只为了迎一迎清风,闻一闻松烟烧水的气息。架子上摆着陶瓮、盖碗、青釉的瓷杯,褐色和白色相间,花纹也挺含蓄,木墙上的雕刻虽然复杂但不显得乱,光影在上面慢慢移动,恍惚间好像能看到清代时候,滇东这边做生意的大户人家,是怎样用这些器物承载生活趣味,用礼仪把家风传下去的。</p><p class="ql-block"> 老墙有些斑驳了,青苔的痕迹浸润着砖石,一丛嫩绿的新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叶子卷卷的,像刚刚展开的信纸;盆景的枝干弯弯曲曲地盘在红陶盆上,根须紧紧地抱着,好像抓住了岁月的纹理。我们坐在小凳子旁边喝茶,那只小狗忽然从走廊下溜达过来,棕黑色的毛尖上还沾着点早晨的露水,它歪着头看看我们,听我们聊旧事——它当然不知道这宅子有百年历史,但在里面待得自在得很,这大概就是这片土地最本真的生机吧。</p><p class="ql-block"> 刘氏宅院是清朝同治年间建的,以前是朱家书香门弟的宅子,现在保存下来的是三进两院的格局,木结构的榫卯还很结实,雕花的门环摸上去似乎还能感觉到前人的手温。我们没来得及仔细去读那些碑文记载,却已经在流动的光影、竹子的影子、煮茶的轻烟和大家的谈笑声里,明白了“隐市”这两个字的真正意思:它不是说要躲开这个世界,而是心里自有山水天地,所以能在热闹当中找到安静,在繁华深处给自己开辟出一片清澈明朗的地方来。接近尾声,慕名而来的避暑游人来到老宅打断了我的思绪,就此收笔,告慰老宅,越来越有味,越来越有生机。</p><p class="ql-block"> (图文:陈 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