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青春（53）

戎光永耀

作者：戎光永耀

图文：原创

美篇号：6133329

遇见老排长欧俄平

战斗瞬息万变。

3月3日，我们三连奉命从14号高地下山，在七号公路某地接受新的战斗任务——转隶十一军三十二师，负责师部警卫工作。

受领任务后，全连白天在警卫区域，照着电影《地道战》的经验，全力挖猫耳洞，挖得又大又深，洞中有洞、洞洞相连，既能存储弹药物资，供战士夜间休息，还能方便互相机动支援。到了夜晚，我们就站岗放哨，布置潜伏哨与班哨，班排长轮流值班，防止敌人特工偷袭。确保三十二师师部安全。

以前，我率领尖刀排和主攻排，几乎每个昼夜都在丛林中行军作战，经常同越南鬼子交火，已经习惯了有枪炮声的战斗，觉得日子充实笃定。如今，骤然停止战斗，換成了警卫师部任务，连敌人的影子都见不到，心里感到空落落的，反而不习惯了没有硝烟的日子。

有时候，我会主动跑到七号公路边，望着三十二师的部队浩浩荡荡向前开进，听着前方传来隆隆的炮声，围着抬下来的伤员了解战斗情况，偶尔还到师领导那里请战，希望有机会再打几仗，多杀几个侵略者，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这种无仗可打，站岗放哨的警卫日子，实在熬得人非常难受。

有一天，我突然遇见了老排长欧俄平，触人思情，昔日的许多往事历历在目。

他是1968年入伍的云南老兵，原来是三连二排长。

1975年，三连驻扎在贵州修文县马家桥营区的时候，我在六班当班长，欧俄平是二排排长。

1974一1975那两年，轮到三连担任步兵一二三团生产连队，主要负责全团约600亩（水稻田300）生产任务。他带着全排犁田插秧、收谷晒粮、积肥劳作，是个像老黄牛一样踏实肯干的好干部。他原本已经确定转业，边境战争爆发后，又奉命带着民工民兵奔赴前线参战，担负前送弹药物资，后运伤员和烈士任务。

图为三连二排老排长欧俄平（左1）和王仁智

战前，老排长专程跑到老董下寨找到我，一口水没有喝，见面就从左手腕上取下一块天津牌手表递给我：“六班长，我借你的70多块钱来不及还了，只能用这一块天津牌手表抵了。”

我心里明白，欧排长是一个心底善良的人，他怕我在战场上牺牲了，借的钱没有还对不起我。暂时又没有那么多现金，才给我这块天津牌手表。

时间就是军人的生命。正好我提升了副连长，打仗也迫切需要一块手表看时间，我从老排长手中接过天津手表，看都没有细看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图为1979年老排长拿给我的国产天津牌手表

战中，老排长有一次带领民兵民工夜宿菠萝山，天亮后发现配发给他的五四手枪不在了，让我帮他找一把五四式手枪。

这次见面，他给我讲了一件听起来有一点荒唐可笑，实则满是艰辛的事——天黑前，他带着几个民工奉命上十四号高地抬烈士遗体，爬到山顶时天已经全黑了，几个人在密林里摸索半天找到一具遗体，赶紧抬上担架往山下赶。走到半山腰，有个民工嘀咕：“天黑看不清楚，咱们不会抬错了吧？”几个人连忙放下担架，点了几根火柴查看，发现这确实不像我军战士，便七手八脚把遗体扔下了山沟。欧排长回到团里汇报情况，被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顿，只得饿着肚子，不顾疲劳，带着几个民工，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重新返回十四号高地，寻找那具遗落的烈士遗体。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抬下山时已经是半夜。谁知道当他兴冲冲去汇报完成任务，领导走到担架前掀开盖遗体的塑料布，又骂他办事粗心，原来稀里糊涂又抬了一具越军的遗体回来，命令他们立刻扔掉。老实本分的欧排长只好叫民工又把越军尸体抬走扔在了七号公路边。

听完他讲的故事，我和身边的战友都忍不住捧腹大笑。问“为什么不看红领章帽徽呢？”

老排长说：“有的兵打仗怕戴红领章帽徽容易暴露目标，就没戴，再加上广西和云南边境入伍的一些兵，长相同越南人差不多，所以在晚上很难分清楚”。

图为战场上协助军人抬伤员的民兵民工

我相信老排长的话是真实的。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友邻一个排的人没有戴红领章帽徽，从一片树林里走出来，幸亏我认识他们的排长而没有命令开火，差一点把他们当作越军消灭掉。

三连自始至终没有要求干部战士摘掉红领章帽徽，我认为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主要标志，是信仰，是尊严，不戴是错误的。我真不理解那些不戴红领章帽徽的参战老兵，什么怕暴露目标？我认为其行为就是贪生怕死，随时准备投降越军。

听了老排长的话，我明白了一条道理：原来战场上，不止是参战军人在枪林弹雨中打胜仗难，哪怕是民兵民工给烈士抬遗体，也时时处处透着艰难和危险，同样值得学习和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