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生里的决堤

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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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编号：130546721

半生风雨，皆作寻常。我素来以为，心似孤城，壁垒森严，可纳世间所有离别与荒芜，任秋风穿巷、冷月栖窗，自能淡然自持，不扰悲欢。却不知，人间最深的溃败，从不是骤雨惊雷的倾覆，而是经年隐忍的温柔，在某个清寒深夜，骤然决堤。

长夜霜风再起，卷过旧年亭台栏杆。旧时红香早已散尽，只剩满阶凉影，伴着半卷残帘，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我凭立危楼，望断千里尘烟，茫茫天涯路，望尽皆是空寂。层层寒雾锁住重楼，千古明月依旧清冷，静静笼着人间所有未说的惆怅，一如多年来，我藏在心底、未曾外露的执念。

半生独行，惯看堤边聚散、渡口离愁。也曾枕着青灯，伴着黄卷，熬过长夜孤寒，以一身清冷抵御世间纷扰，把相思压进岁月褶皱，将遗憾藏入流年深处。自以为早已百毒不侵，熬过春秋更迭，看淡烟火浮沉，所有心绪皆可收敛安放。

可一念旧事翻涌，所有筑起的心防轰然坍塌。那些隐忍的牵挂、未圆的期许、无声的惦念，积攒岁岁年年，在这一刻冲破壁垒。霜月泠泠，落尽眉间温柔，纷飞的往事似碎雪漫天，老却青衫，荒了归程。

原来男儿最深的动容，从不是声势浩荡的悲恸，而是沉默经年的克制，一朝决堤。万般风月皆成过往，万般情深终付沧桑，只剩我立于人间萧瑟里，揽一身清寂，渡余生漫漫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