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风吹玉米花正香

秋野山人(崔春营)

【风吹玉米花正香】

文/崔春营

大暑时节的原野蒸腾着热浪，连片玉米地铺展在田畴间，青碧秆叶挨挨挤挤，望不到边际。风从远处河湾漫过来，掠过层层禾苗，掀起一浪又一浪浅绿波纹，裹挟着玉米花独有的清浅甜香，漫过田埂，扑进村口每一户人家。

玉米花从不是惹眼的繁花，没有桃杏浓艳的瓣，没有桂菊馥郁的香。细细长长淡鹅黄的花丝垂在苞米顶端，丝丝缕缕，蓬松柔软，像姑娘随手垂落的细发，藏在宽厚青绿的叶片之间，不刻意争春色，只趁着大暑晴日，悄悄吐露温柔气息。单摘一缕凑近鼻尖，香气淡得近乎缥缈，可千亩玉米一齐盛放，风一穿梭，那香气便汇作绵长软雾，绕着山野久久不散。

清晨下地劳作的乡人，总爱穿行在玉米行间。裤脚蹭过粗壮秆子，细碎花丝簌簌落在肩头、草帽檐上。抬手拂去，指尖也沾着清甜。老农人停下锄头，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年年大暑闻见这股香气，便知地里的庄稼稳了，苞米正在灌浆，再过两月，满仓金黄的籽粒便能落袋。这淡淡的花香，是土地递来最踏实的安心里程。

正午日头渐高，热风翻涌，玉米叶沙沙作响，花丝在风里轻轻摇晃。田边老槐树底下，摆着粗瓷水壶与竹编草帽，歇晌的邻里闲谈，话语里绕不开眼前这片庄稼。有人说起往年大暑天旱，玉米花稀稀落落，收成折损大半；如今风调雨顺，满眼花丝盛放，香风十里，是整年最好的兆头。孩童绕着田埂追逐，伸手去扯垂落的花丝，抓一把撒向空中，细碎黄丝随风飘飞，香气跟着孩童的笑声四处散开。

待到暮色垂落，晚风添了几分微凉，玉米地的香气反倒愈发清晰。白日蒸腾的暑气散尽，花香沉在低空，沿着蜿蜒田道流淌。归家的路人途经田野，不必踏入地头，远远便能捕捉到这股质朴气息，洗去一身奔波疲惫。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烟火气与玉米花香相融，酿成独属于乡间大暑的温柔滋味。

世间芬芳万千，牡丹华贵，茉莉清雅，却都不及玉米花香动人。它不供观赏，不为称颂，只为孕育饱满食粮而生，藏着土地的厚道，藏着农人的期盼。风一次次拂过无边青田，花丝轻扬，清香漫野，岁岁年年，守着一方乡土，诉说耕耘与丰收的寻常欢喜。

风吹玉米花正香，香在田间，香在烟火，香在每一个踏实等候秋收的寻常大暑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