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俗中的温馨——裴景福《小酌》诗中河南宴客的“带包”风俗与温情

扈耕田：酒尽回肠荡气中

清末民初，安徽著名金石鉴藏家、诗人裴景福旅居河南，写下《小酌》一诗：

独居春寂寞，邀客煖寒庖。

恋树乌将子，窥帘燕泥巢。

香醪堪共醉，蔌席不容包。

郁郁填胸事，当杯一叫呶。

诗后有一则自注：“中州宴客席罢，主人必以其馀饷客，谓之‘带包’。”这寥寥二十余字，可算得“打包”习俗在诗歌中最早的记载了。诗中没有文人酬唱的雅致，也没有宴饮嬉游的铺陈，只凭一句寻常的席间细节，便将这中原乡土里这一朴素而温馨的旧影，轻轻托出。

起笔是春日独居的清冷：“独居春寂寞，邀客煖寒庖。”世人多在春日寻欢出游，诗人却客居独坐，寂寥无聊。于是特生火备饭，邀朋一聚。这般邀约，不为虚礼，不为应酬，只为借一顿热饭驱散孤清。庭前景也映着人情：“恋树乌将子，窥帘燕泥巢。”乌鸦护雏，燕子衔泥筑巢，万物皆有亲爱归处；诗人设宴聚友，亦是在烟火往来间，寻一份人间的暖意。

诗的意趣，正藏在颈联与自注之中：“香醪堪共醉，蔌席不容包。”裴景福特意注明，中州当地旧俗，席散之后，主人必把剩余菜肴分赠宾客，叫作“带包”。将余菜相送，不弃五谷，既是节俭，亦是亲友间的温情。可诗人此番设宴，虽有酒可共醉，菜却早已被吃得净，无法依照中州民俗，打包赠友。这让作者深感惭愧。这种惭愧中，也表现出对中州美好民俗的向往。于是作者最终感叹道：“郁郁填胸事，当杯一叫呶。”借着酒意，把人生的感慨，借此次未能实现打包的遗憾，一并喊了出来。

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并非文采，而是唤醒了我们记忆中旧俗所流淌的烟火温情。这份温情，使人不由得想起儿时的乡村岁月。那时乡间物资困乏，也没有什么酒楼饭馆，人们自然也无椽去酒店吃什么大餐。只有村里的红白之事，才能够吃上一顿酒宴。席罢，主家从不把剩菜倒掉，而是将各样荤素收拢，尽数倒进桶里，挨家挨户送去——每户一勺，户户不落。我曾提着沉甸甸的铁桶，穿行在街巷之间，送去我家席上的余温；也曾在家中等着，接过邻里送来的热腾腾的杂烩菜。如今那混着百味，曾飘满小院的菜香，已经多年未曾入梦。今日读裴景福的这首小诗，品味那一句简单的自注，儿时的旧俗连着乡愁，一并从记忆的深处打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