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好我们的长征路

一泓清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说实话，快八十的我。站在这儿有点紧张。平时就在家扫扫屋、看看孩儿，今天面对这些二十来岁的娃娃讲话，我琢磨了好几天：我爸那辈人的事，跟你们能有啥关系？那就不讲大道理讲一个人——我的父亲，一位爬过雪山走完草地的老红军。我真正读懂他，也是在他逝去之后。爸爸1920年生在四川万源，祖父是苏维埃主席。他十岁当儿童团长，十二岁就成了"红小鬼"，跟着队伍走完了长征。十二岁是个啥年纪？现在的孩子还在初中门口买零食、怕黑、贪玩。可那时爸爸扛不动枪就背药箱。翻雪山，前面的战士一脚踏空就没了，他来不及哭得继续走；过草地，前一秒还递他干粮的战友，后一秒被沼泽吞没。战场上他敢拿着枪往前冲，多少战役下来，身上一直留着敌人的弹片，他进过抗大，当过营长团长，参谋长司令员。生活里却像个哑巴。很少跟我们嬉闹，我们最盼他回家——只有他在，家里才有"舰艇""海浪""海疆"这些词儿。妈妈责备我们，他总是护着。我记不清他曾经的责罚，只记得他眼里的疼惜。小时候我总觉得这老头真闷。后来我当了妈升了辈份，才慢慢咂摸过味儿：他不是没感情是不敢有。一个十二岁就见过太多死亡的男孩，长大了要是太重感情，那日子怎么过？他得把所有的热乎劲儿都用来扛枪、守海疆，剩下的那点软，只能偷偷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我们整理爸爸遗物，曾发现他笔记本上有许多勾勾画画，那是他永远坚守的初心；有那么多的经验总结，那是他一直没停的长征。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的沉默是他们那代人的忠诚——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是受了委屈不辩解，面对不公不争辩，把所有伤都咽下去，第二天照样带兵打仗。他们的信仰，不需要别人看见，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啥在忍。父亲晚年时，常拎一壶茶，坐在阳台上，盯着天看。后来我明白了：他不是沉默，他是在替那些永远留在雪山草地里的战友，看看这个新中国，到底变成了啥样。他看到了，所以才那么安静。同学们，你们可能看过四渡赤水，说红军的血把江水都染红了，当地老百姓三年不喝湘江水。这些事都是真的。爸爸说过：腊子口突破出来的通道是用多少战友换来的，他完全是踩着尸体走。长征路上牺牲的人，好多连名字都没留下。我爸爸，就是那个活下来的人。先列们用命换来了新中国，我们这代人用一辈子守住它。今天你们在军休三中心看到的这些白发老人，每一个都有类似的故事。有的像我爸一样沉默，有的愿意讲出来，但不管讲不讲，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把仗打完，把国家建起来，然后安安静静地交给了下一辈。爸爸的走时是海葬。姐姐说送他的那天，路明明是平的也无风无雨，可灵车刚到码头，他的头却从灵仓里滑了出来。满车人都哭了："老首长，您是舍不得海军，舍不得军旗啊！"其实我知道，他不是舍不得这些物件。他舍不得的是，自己拼了一辈命想要实现的那个理想——一个真正强大、真正公平、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的中国。今天我可以告慰父辈：咱家已经有第五代军人，"先烈回眸映笑颜，擎旗自有后来人"。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告诉在座的每一位——不管你们穿不穿军装，都是这个时代的"后来人"。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九十年，够一棵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以前我总跟孩子们说，你们现在条件好，要多吃苦，要继承长征精神。直到这两年，我看孩子为了查一个数据在实验室熬得眼睛通红；看你们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在招聘会排几个小时队；听你们说自己很焦虑，怕未来不确定，怕辜负父母……才突然知道，你们其实一直在"吃苦"。你们不用爬海拔4000米的雪山，但你们得爬"绩点"的山、"就业"的山、"证明自己"的山。我爸当年怕的是脚下的沼泽，你们现在怕的是未来的不确定。他那时候走错了一步就没命，你们现在走错了一步好像天都塌了。这种"怕"，这种"咬着牙不敢退"的感觉，90年前和我爸在草地里走路时，是一模一样的。不用谁给你们下定义，也不用非得去堵枪眼才算英雄。你在实验室熬的夜，你在图书馆背的书，你去偏远地方支教走的路，你为了生活奔波流的汗——这些都是你们这代人的长征。爸爸他们这辈人把命交给了长征，把一生交给了信仰，把一个正在强起来的中国，交到了你们手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一场接力跑。重整河山，不是要你们去死磕，是让你们活出精彩。这烟火人间，是让你们去传承红色基因、接续长征精神，走好属于你们的长征路。同学们，你们不用非得成为谁的英雄。你们只要把自己这一生，过得热气腾腾的，过得不负此生。守住初心承接长征精神，你们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历史的续写者。我这个快八十的老太太，没什么大道理教你们。就希望咱们一起坚定道路自信，掌握历史主动，“一步一个脚印坚定朝前走”。山河已无恙，烟火也寻常。接下来的长征，该怎么走得舒坦、走得有意义，由你们这代人说了算。弘扬伟大建党精神、伟大长征精神，我们底气十足，力量十足。我就唠叨到这儿。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