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密八景之三 溱洧观鱼(散文)

郑州长弓

　　古密八景之三

溱洧观鱼(散文)

出曲梁东南，至交流寨，便是古密八景之一——溱洧观鱼。两条自群山间奔来的古水在此相拥，溱水清浅，洧水沉碧，一浊一清交汇一线，千百年间，流水载着《诗经》的字句，年年岁岁，漾着游鱼与春风。

仲春上巳，最宜来此观水。《郑风》有言“溱与洧，方涣涣兮”，冰雪融尽，春水漫过浅滩，河面铺一层粼粼碎光。堤岸杨柳抽新丝，芦苇初展嫩穗，遍地细碎野花顺着河滩一路铺向远方，风过处，兰草清香漫上来，恰如两千年前士女手中所持的蕑草，淡而绵长。我寻一处青石坐定，俯身望水，方才懂得此地得名的妙处。

两河交汇处水色分明，一道浅黄，一道深青，像两条绸带纠缠却不相混。无数锦鳞聚在水纹交界，往来穿梭，银鳞翻跃，搅碎水面分界。老辈人说，从前持竹篙轻拍水面，溱水之鱼便归溱，洧水之鱼各回洧，从不乱群，天生各守本源，这般灵性，别处河湖难得一见。静看游鱼，大小相逐，有细小鱼苗贴着水草缓步，有尺许大鱼悠然浮上水面，张口衔住飘落的杨花；偶有钓翁垂竿柳下，浮漂微动，群鱼倏然四散，转瞬又聚拢嬉戏，全然不惧人间烟火。

翠云和尚有诗：“青山隐隐水迢迢，溱洧交流锦鳞跃。夕阳垂钓柳荫翁，喜看游鱼夺故道。”此刻暮色初临，远山笼一层淡烟，落日斜铺河面，流水镀上暖金。岸畔老翁静坐马扎，鱼竿轻倚柳枝，不问渔获多少，只抬眼望水中往来游鱼，眉眼松弛。孩童脱鞋涉水，伸手去追倏忽远去的小鱼，清脆笑声落进流水，与两千年前河畔士女的嬉闹遥遥相应 。

遥想春秋三月三，溱洧两岸人潮如云。青年男女秉兰祓禊，踏水游春，姑娘邀少年再往水边，临别赠一枝芍药，把心事付与滔滔流水。那时河水亦这般清澈，游鱼亦这般自在，人们临水说笑，观鱼赏春，以山水寄温柔情意。如今古俗远去，河水依旧东流，游鱼依旧年年春来，一河波光，藏着千年未散的浪漫。

水静静淌，鱼缓缓游。世间万事纷扰，到这溱洧交汇之处，便都慢了下来。游鱼无争，顺流而行，遇饵则嬉，惊波则散，从无执念；河水不分昼夜，载着岁月与诗行，不疾不徐奔向远方。我静坐石上，看鱼往来，听流水低语，忽然懂了古人偏爱此处的缘由：山水可观，鱼鸟可亲，一汪春水，既能安放春日闲情，亦能容纳心底万千思绪。

天色渐晚，晚风渐凉，我起身沿堤缓步归去。身后溱洧二水依旧相拥，锦鳞在暮色里隐隐跃动。这条载着《诗经》的古河，年年春至，以一河游鱼、十里清波，等候每个愿意停下脚步，临水静心的来客。所谓溱洧观鱼，观的从不止水中游鳞，更是流淌了三千年的清风、诗意，与人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