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烦的清晨

商院杜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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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清晨六点半，天色刚透出鱼肚白，邻居八人突发奇想，分乘两车，向着百里之外的太原市娄烦县疾驰而去，只为那一口大家传说中最摄魂魄的捣馕糕。

车入山中，夏日的翠绿便铺天盖地涌来。那绿意层层叠叠，从幽深的谷底一路攀上陡峭的山巅，莽莽苍苍撞入眼帘，满目皆是郁郁葱茏、百般葳蕤。十三公里长的泉沟砚隧道，将巍峨大山豁然洞穿，昔日阻隔龙城与属县的天堑，如今化作通途，大大缩短了奔赴娄烦的路程。车在幽长的隧道内穿行，恍若游弋于一条横卧的神龙腹中，那一圈圈明亮的光带，恰似龙身上熠熠生辉的逆鳞。

出洞不久，碧绿的山凹间，一座巨大的堤坝横亘眼前，坝体之后是一汪澄澈碧水，远远望去，宛如大地的眼眸，这里便是太原赖以生存的水源命脉，汾河一库。占地三十二平方公里的库区，蓄水量多达七亿二千万立方米。湖面波光粼粼，水雾缥缈，轻纱曼舞，如梦似幻。白云悠然倒映水中，与嬉戏的水鸟相映成趣，共同铺展出一幅高山平湖的静美画卷。

娄烦的早晨，是被早市上木杵捣馕糕的敲击声唤醒的。大桥下的道路两侧挤满了林立的商摊，当地特色小吃、时蔬瓜果、日用杂货琳琅满目，从街头堆到街尾。商贩的叫卖声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喧腾热闹。忽然，一阵“啪啪”的击打声从一个商棚内传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老农正挥臂用木杵奋力击打石臼。石臼里是蒸熟后剥了皮的土豆，在木杵的反复捶打下，转眼间化为绵密薯泥；加入土豆淀粉后继续击打，直至薯泥劲道十足、柔韧弹牙，方才舀出盛入盘中，这便是娄烦闻名遐迩的捣馕糕。碗中调好醋汁，撒入香菜、滴上香油、搁进葱花与少许晋盐，再添一勺油炸辣椒，搅成红亮喷香的蘸料。用筷子夹起一块馕糕，往醋汁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那劲道爽滑、酸香火辣的味道直冲脑门，真真是“香塌脑子”了！

早市上还有许多当地风味：色泽鲜亮的粉条汤、土豆鱼鱼和椤子，黄米现炸的油炸糕，小米面摊的香簧，铁锅里翻滚的大油条，新出锅的卤水豆腐……各色小吃从街头绵延至街尾，烟火气腾腾不散。

卖西瓜的剖开一颗黑籽红瓤瓜，刀尖扎起一块递到路人嘴边；卖香瓜的也毫不示弱，掰开瓜瓤举到客人面前，甜香四溢。一袋袋土豆码得整整齐齐摆在路边，粉红的油桃堆满农用车，西红柿、黄瓜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连玉米都是连杆砍下的新鲜货。整个早市，便被这浓浓的、暖融融的烟火气密密包裹。

待饭足肚饱，驱车登上对面的森林公园，参拜过儒释道三教寺后，登高俯瞰，娄烦县城全貌尽收眼底。山峦叠嶂，高楼参天，街巷规划齐整如棋盘，河道蜿蜒曲折如丝带，袅袅升起的炊烟与远山近水交织，一幅欣欣向荣的人间画卷呈现眼前。

回望这美好的早晨，从舌尖到心间，都被这浓浓的人间烟火暖暖的包裹着。说实话，如果单纯为吃捣馕糕跑一百多公里，那真是够疯的。但奔赴山川、奔赴大自然、奔赴那久别的人间烟火才是我们想要的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