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劳的母亲之《拔罐》

闲庭信步

<p class="ql-block">拔 罐</p><p class="ql-block">李绪庭</p><p class="ql-block">一大早,我刚煮好饭,正准备要往碗里盛,“呯、呯、呯”便听到几声敲门响。放下手中的碗勺,我忙去开门。面前站着一位老太太,看上去得有七十多岁。她弯着腰,颤巍巍的:“大婶子家,是……是这里吧!”</p><p class="ql-block">“您找谁啊?”少小离家的我,虽然乡音无改,但却相见不相识,认为是这位老太太走错门了。 </p><p class="ql-block">里间屋里,正坐在床沿上,做针线活的母亲,听到有人叫,走了出来。大有久别重逢之感,母亲向前拉紧那老太的手,“老亲人,你怎么,摸这儿来了?”——自从搬进小区,住进了“小高层”,昔日的“近邻”都成了“远亲”,所以偶一见面,彼此格外亲热。母亲赶忙向我说:“这是河西村孙家的你二嫂。”</p><p class="ql-block">我把孙二嫂让在沙发上坐下。听她说着:“大妽子啊,我是来麻烦您的。听俺家大嫂说,没上楼的时候,她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是您给扳好的。大嫂劝我,‘您去找河东村的大妽子,给扳扳罐吧。’都说你早上好去地里干活,这不我一大早,就,就问着摸来了。”</p><p class="ql-block">原来孙二嫂是“慕名”让母亲拔罐来了。</p><p class="ql-block">拔罐一词,在农村,老年人们都习惯叫它“扳罐”。所使用的“罐”不是什么医疗器材,没那么讲究:有的只是一个茶碗,有的只是一盏酒杯。母亲的“扳罐子”是二只吃罢豆腐乳后的玻璃瓶,一大一小,母亲曾说过,大罐扳腰,小罐扳腿——腿弯、胳脯弯上肉少,大罐子抓不住,用小罐子扳。</p> <p class="ql-block">母亲“自专”的“罐术”在我身上得以佐证:我多年的关节炎,经母亲一罐渐轻,再罐好转,三罐治愈。所以对于孙家二嫂的到来,我并不阻止母亲为人“解痛”。</p><p class="ql-block">母亲让孙二嫂趴在她的床上。说着她便拿起做针线活的剪刀,出乎意料地,把床上的棉被拆开一个角。孙二嫂忙问,“大妽子拆被子干嘛?”母亲说,“扳罐得用点新棉花,一点就着。”孙二嫂急忙阻止。我也觉得有些“过”,忙提醒母亲说,“您上次给我扳腿时,不是用的餐巾纸吗?”</p><p class="ql-block">——我的右腿膝关节有些痛,我从网上购来一个电子加热治疗仪。一天晚上,我将治疗仪绑在关节处,躺在沙发上震动按摩。母亲惊奇地问,“你腿上绑块黑布干吗?”我蒙母亲说,“电子膏药,治腿疼的”。“你还腿疼?我给你扳两罐子。”说着母亲从床头柜里面的一个小纸盒里,取出两个黑乎乎的豆腐乳玻璃瓶(瓶内还有残留的灰烬),并找来一块旧“棉团”。</p><p class="ql-block">可是,打火机“啪、啪”一连点了几次,那“棉团”就是不着。后经我仔细辨认,原来是一块具有防火功效的丝棉。母亲找回剪刀,正要“破被取棉”,我看到餐桌上放着的抽纸,劝阻道,“这个,一点就着了。”玻璃瓶牢牢地吸在我的腿上。</p><p class="ql-block">这次,还没等我说出餐纸二字,母亲已从裂开的被角里取出了一小团棉花。她用手松了松,放在罐里面;左手将瓶口贴近孙二嫂的腰痛处,右手拿火机,“啪”点燃棉絮后,煞地将罐口按下。</p><p class="ql-block">母亲与孙二嫂拉着家常。不一会,罐口圈内的皮肤白里透红,渐渐由红变青,由青渐紫,最后漫漫沁出几粒透明的水泡。“扳罐得扳出水泡来,那是寒气。”母亲边说,边用被子盖在孙二嫂的腰上。</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孙家二嫂走后,我将锅里的汤热了热。边吃饭,边寻问母亲给孙家大嫂拔罐的事儿。</p><p class="ql-block">母亲说,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一个秋收的季节,收割机过后,地上落下不少豆荚。每到这时,村里的人们提着布兜、揣着盆,去田间“捏豆粒”。母亲和孙家大嫂走到一起。母亲当时年逾八十,拾一个豆粒,弯一下腰,不觉累。她见孙家大嫂侧着身子,扒在地上向前移动,母亲问她是不是腰不好。孙家大嫂哀叹着:“大妽子啊,看看你老人家身体多好,不腿疼、不腰疼。我比您小十多岁,腰痛的直不起来了。”母亲说:“从前打河工时,我也落下个腰痛腿疼的(病),后来我自己给自己扳好的。”“您老人家还会扳罐呀!抽您的空,给俺扳扳。”</p><p class="ql-block">孙家大嫂家住河西,我家在河东。两个行政村隔着一个老运河,虽然跨桥而过,但沿着河堤走,两家相距也得二里多路。母亲连晚饭也没顾得吃,回家后,放下拾回来的豆粒,带上她的扳罐子,向孙家走去……</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晚上,母亲又来到孙家。一见面,孙大嫂就喊:“大妽子啊,我得给您老人家磕几个响头啊!腰痛见轻了。”母亲说,还得接着扳几天。第三天母亲又去了孙家。孙大嫂有些过意不去,提出来:让她男人跟着母亲学扳罐,这样就不再麻烦母亲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孙大嫂不再“匍匐着”拾豆粒了。第二天,孙家二嫂又来了,进门时,我发现她的腰——不那么弯了!</p><p class="ql-block">2022.5.25</p><p class="ql-block">电子邮箱:cxjnxc@163.com</p><p class="ql-block">手 机:18653769118(微信同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