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园门外(散文)

法治三秦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晨七时的麦积区,暑气尚未蒸腾。我站在龙园门前,看铁栅栏静默横着,那座飞檐斗拱的仿古建筑在熹微天色里轮廓温柔。博物馆果然还没有开。</p><p class="ql-block">这倒也不意外。昨日驱车三百余公里从咸阳赶来,心悬着今日开庭的事,匆匆住下,竟未查问开馆时辰。此刻立在泉湖路7号的门前,倒像赴一场失约的约会。我在石阶前徘徊,青砖缝里钻出几茎瘦草,沾着隔夜的露水。拍了几张张照片,镜头里是紧闭的朱门、门环上隐约的铜绿、檐角挑着的一角蓝天。</p><p class="ql-block">隔着栅栏望进去,里头静得很。龙园本是明清风格的园林,馆舍便隐在亭台水榭之间。想象那710平方米的展厅里,五千余件文物该是怎样沉默地醒着。新石器时代的陶器,马家窑文化的彩陶,那些漩涡纹、网格纹里,藏着先民们对河流与土地的虔诚。我在资料上读过,这里的陶罐曾在六千年前的窑火中浴火,又在两千年前的黄土里沉睡,直到某把考古手铲惊醒它们。</p><p class="ql-block">站在门外的石狮子旁,掏出手机翻看博物馆的介绍。占地一万多平方米的园子,藏品五千有余,珍贵者百五十余件。数字是冷的,可那“麦积遗珍”四个字却烫人。丝路文化、宗教艺术、石窟珍品——这方水土果然厚重。想起昨日驱车来时,过秦岭隧道群,忽明忽暗间,仿佛穿过时间甬道。咸阳是秦的旧都,天水是秦人的故园,这一路西行,竟是沿着先祖的足迹溯流而上。</p><p class="ql-block">八点差一刻,门内有了响动。一位穿蓝布衫的老者踱出来扫地,扫帚拂过青石地面,沙沙的,像蚕食桑叶。</p><p class="ql-block">这世间的相逢,原不必次次圆满。那五千余件文物此刻在馆内安睡,我于门外张望半晌,倒像读了一首未完的诗。今日开庭的事要紧,待事了了,再择日来访。</p><p class="ql-block">转身离去时,朝阳正爬上龙园的琉璃瓦。身后那扇门依然静默,可我知道,门里那些沉默的陶片,已经替这片土地守了六千年的记忆。我不过是个迟来的叩门人,隔着栅栏鞠了一躬。(中华新闻社陈建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