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幸福中</p><p class="ql-block">图片:幸福中</p> <p class="ql-block">序:风过乌蒙,半生回响。</p><p class="ql-block"> 每当江南深秋的晚风穿过小区香樟树叶,我总会停下手里擦拭窗玻璃的抹布,静静望向天边淡灰色的云。风里带着嘉善河水温润的潮气,却总能莫名勾起心底深处另一股风——那是乌蒙高原的山风,干冷、粗粝,像一把磨旧的粗砂纸,让脸上刺痛难受。五十多年人生,一半困在云贵连绵的大山褶皱里,一半扎根在浙北平原温润的水乡,两座天地,两种人生,隔着千里山河,隔着一整个时代的变迁。家就在眼前,诗却在远方!</p> <p class="ql-block"> 我生在1968年寒冬,滇东北乌蒙深处一座闭塞的小山村。这里没有平整沃野,放眼望去全是层层叠叠、陡峭嶙峋的大山,岩层裸露,土层薄得盖不住石头,常年大风从峡谷穿堂而过,一年四季少有温和时日,阴雨绵绵。村里清一色杉木青红瓦的老木房,墙壁是木板制作而成,有的还是竹制用牛屎涂成,再用白石灰表白的。年深日久板面走形,缝隙四通八达,山风毫无阻碍钻进屋舍。寒冬夜里,再厚重的土布棉被都挡不住刺骨寒意,清晨醒来,窗棂木框上总凝着一层薄薄白霜,哈一口气就能看见清晰白雾。</p> <p class="ql-block"> 儿时我总站在窗边,望着无穷无尽的群山发呆。连绵峰峦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高墙,把小小村落牢牢圈在腹地。村外两三公里才有几户人家,土路崎岖难行,遇上雨天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尺深。九十年代初村里还未通固定电话线,更别提手机网络,十里八乡消息闭塞,外界的一切都只停留在老一辈人口中模糊的描述。祖辈世世代代守着这片贫瘠山地耕种,日出扛锄上山,日落带柴禾归家,很多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五十里,在重复的劳作里走完一生。那时候我心底藏着懵懂又滚烫的憧憬:山外面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有平整大道,有高楼房屋,不用日日在陡坡刨土谋生?可大山沉默矗立,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枷锁,困住少年所有不切实际的想象。</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大山少年,锄头接着读书梦</p><p class="ql-block"> 山里人祖祖辈辈认准一个理:读书,是农村娃唯一能翻越群山、改变命运的出路。我的父母还算好的,读了些书,妈妈在供销社工作十多年,辞职回农村。听说爸爸也还算好,是被反动派打倒后回农村,N年后被平反。有的一辈子靠几亩坡地土豆、玉米糊口,尝尽目不识丁的苦楚,打我记事起,我妈妈便反复叮嘱,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们读书,盼我考上中师或者中专,跳出农门,端上安稳“铁饭碗”。因为她就是没把握好人生,才回到农村的。</p> <p class="ql-block"> 乌蒙高原早年办学条件很差,课桌是粗糙木板桌,有的玻璃窗户坏了,就用木板钉上,寒冬上课手脚冻得红肿开裂。老师让我们去十多里的煤炭厂背炭生火暖身。等到升初中,要徒步三小时山路去到乡镇中学,每周带一罐头瓶咸菜,一块七毛钱,便是一周全部伙食。晚自习没有电灯,全班统一点煤油灯,灯芯细弱,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课本,一屋子煤油味混杂尘土气息,熏得人眼眶发酸。</p> <p class="ql-block"> 我自小惜书如命,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背着旧布书包爬坡去学校。课间别人追逐打闹,我蹲在墙角背书;夜里煤油灯下,别的同学早早歇息,我就着一点微光反复演算习题、背诵课文。课本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边角全部卷翘磨损,书页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毛,指尖常年与粗糙纸张摩擦,结下一层厚厚的硬茧。我心里攥着一个清晰目标:考上中专,分配工作,给家人改变生活。</p> <p class="ql-block"> 可命运第一次给了我沉重一击。第一次中考,离中专录取分数线差了整整六十分。拿到成绩单那天,我攥着薄薄纸片,站在第三中学门口的老柳树榜,耳边是其他考上学校同学的欢声笑语,脚下泥土仿佛在往下塌陷,整个世界瞬间失去色彩。我不敢回家,独自沿着山路往深山走,蹲在无人山坳里掉眼泪,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荒山,心里满是看不到尽头的绝望。</p> <p class="ql-block"> 鼓起勇气回到家中,母亲没有半句责备,只是夜里坐在火塘边长久沉默。第二天母亲抹着眼泪从木箱底层翻出攒了许久的零钱,拿上鸡蛋、背着烤烟,去烟草站和镇上集市变卖。 凑钱来让我再去补习一年。就这样,我重回乡镇中学复读。复读日子比初三更加煎熬,班里不少应届生,我一个落榜生心里时刻压着自卑,只能把全部精力扑在书本上。每日凌晨鸡叫头遍就起床背书,深夜煤油灯燃尽半罐油才肯合上书。山区物资匮乏,煤油需要花钱购买,为节省开销,我常常把灯芯拨低,趴在桌上凑近微弱光亮写字,时间久了眼睛酸涩发胀,视物渐渐模糊。</p> <p class="ql-block"> 我以为日复一日的苦读总能换来想要的结果,可第二年中考放榜,成绩单上的数字依旧没能跨过中师、中专录取线。两次失利,彻底击碎少年所有期盼。同村寥寥几个考上学校的伙伴,背着印花帆布行囊,沿着山道去往山外的县城读书,他们远去的背影,成了我那段岁月最扎心的画面。我紧紧捏着那张薄薄考分纸,站在村口老米辣子树下,望着群山,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读书这条出路,对我彻底关上了大门。</p> <p class="ql-block"> 山村里没有多余营生,落榜之后,我别无选择,只能接过上辈手里那把磨得锃亮锄头,正式扎进黄土地里谋生。乌蒙高原的土地天生贫瘠陡峭,没有一马平川的平整良田,所有耕地全是顺着山势开辟的坡地,地块窄小狭长,像一道道深深刻在山体上的皱纹。土层稀薄,底下遍布碎石,保水保肥能力极差,全靠天吃饭,雨水充沛才能有微薄收成,遇上干旱或者连绵阴雨,糊口都难。</p> <p class="ql-block"> 春耕是全年最熬人的时节。天刚蒙蒙亮就要起床,背上几十斤重的土豆种、玉米种子,再挑上满满两木桶粪水,沿着狭窄陡峭的坡地小路缓慢攀爬。山路仅半米宽窄,一侧是松软土坡,一侧是数米深的山沟,脚下泥土湿滑,稍有不慎便会打滑。我至今清晰记得一次惨痛经历:那年早春,我挑着一整桶浇灌玉米苗的粪肥往坡顶走,脚下踩滑一块松动碎石,整个人失去平衡,满满一桶粪水尽数泼洒在山道上,木桶顺着陡坡滚落好几台土地,粪污浸透裤脚,刺鼻气味缠绕全身。看着满地白费的肥料,想到家里本就紧缺的农家肥,我站在山坡上,满心只剩无力又懊恼的酸涩,坐在土埂上久久不愿起身。</p> <p class="ql-block"> 泥土日复一日沾在裤腿,晒干之后结成一层硬邦邦泥壳,怎么搓洗都洗不干净,如同命运牢牢印在身上的枷锁。待到秋日收割,又是另一重煎熬。成片一人多高的玉米秆边缘锋利,来回掰玉米的过程中,粗糙秆叶反复剐蹭手背,划开密密麻麻细小伤口,汗水渗进去钻心刺痛。手握粗糙坚硬的玉米芯,掌心旧茧不断磨破、结痂,循环往复。一背篓玉米棒子重量可达一百二三十斤,压在单薄肩头,脊背被压得佝偻,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胸口闷胀难忍。得到的是长辈们的夸奖,说这娃将来能找个好姑娘结婚,哪个姑娘“汤倒你”(得到你)都会幸福美满。</p> <p class="ql-block"> 一年四季循环往复的农耕劳作,耗尽全部体力,可一年到头辛勤耕耘,全部收成仅仅勉强维持全家温饱,想攒下一点积蓄难于登天。九十年代初期的乌蒙山村,封闭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极少有人听说沿海外出打工的路子,所有人都固守祖辈流传的土地,和邻居家为了半尺土地,可以打架,六亲不认,好像那土地就是命根子。日复一日重复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循环。闲暇时分,村里男人围坐在火塘边抽水烟,谈论的永远是地里庄稼、年成好坏,没有人知晓山外城市工厂是什么模样。我偶尔干完农活,倚靠锄头望向远方层层群山,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茫然,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要永远困在这片贫瘠坡地,一眼望尽余生。</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山村姻缘:三十二岁,不甘困守大山决意远行</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一晃几年过去,转眼我到了结婚年纪。村外认识的适龄女子不多。经由邻里媒人牵线,我认识了邻村的妻子。她比我小一岁,同样生在贫苦农家,小时候家里条件比我还差,没能进学堂识字,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完整,却拥有山里姑娘独有的坚韧与勤快。初识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精致礼物、甜言蜜语,只有山间朴素的往来。逢赶集之日,我们一同走二三十里山路前往乡镇集市,她帮家里售卖野山货、土鸡蛋。我售卖自家烘烤的少量烤烟,碰面时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忙活。商定好微薄彩礼——六十块钱、一匹土布、有点“糖食果饼”,便是开启定婚聘礼。</p> <p class="ql-block"> 婚礼流程遵从山间传统习俗,算不上隆重奢华,却也是村里规矩里该有的全部仪式。堂屋简单布置红纸喜字,请邻里乡亲吃三天“九大碗”拜天地、拜高堂。我们便正式结为夫妻,住进家里老旧木瓦房。二个月后,母亲让我夫妻俩独立门户。婚后生活依旧平淡清苦,夫妻二人相依为伴,一同守着几亩薄地讨生活。每日清晨炊烟从木瓦屋顶缓缓升起,袅袅白雾缠绕远处青山,山间鸟鸣、耕牛脖颈铜铃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山村日复一日不变的背景音乐。春日一同播种,夏日结伴薅草,秋日并肩收割,寒冬围坐火炉吃烧红苕,日子平淡安稳,可心底深藏的不甘从未消散。</p> <p class="ql-block"> 闲暇时我常常望着村里年长一辈老人们,他们从少年到白头,一辈子没有离开大山半步,守着玉米土豆地慢慢老去,人生没有半点别的选择。我害怕自己数十年后,也会变成这般模样,一辈子困在群山之间,到老都没见过外面广阔世界。偶尔看着在外有“正式”工作的邻居回家,都得跑去问这问那,邻居也自豪地讲在外的开心与烦恼。我心底就要走出大山的念头,如同田埂野草,无人管束,疯狂滋长,日夜折磨着我。时光匆匆流转,转眼我年满三十二岁,对着镜子梳理头发,鬓角已经悄悄冒出几缕醒目的白发。那一夜,我和妻子坐在火炉边,看着跳动微弱炭火,终于把藏了多年的心思全盘说出:“咱们离开大山,出去闯一闯吧,总比在这山里,一辈子守着那点土地强。”靠代课32元这点微薄收入,连衣服都没买一件好的。</p> <p class="ql-block"> 妻子沉默许久,她知晓山里种地的苦楚,也明白我心底长久的遗憾,最终轻轻点头应允。夫妻二人彻夜商量出行计划,盘算家里全部积蓄——整年种植烤烟换来的收入,扣除日常家用,仅剩两三百元现金,便是我们奔赴远方全部盘缠。家中田地,鸡鸭托付给兄弟照料。简单收拾行李,拿几件换洗衣物、一双球鞋,没有行李箱,只有农村人远行最朴素的“桶包”。2000年春天,滇东北山区草木刚刚抽出新绿,我和妻子告别家人,踏上前往浙江嘉善的绿皮火车,开启跨越千里的谋生之路。</p> <p class="ql-block"> 从乡镇到县城、再转长途汽车去往火车站,一路辗转颠簸。火车站人山人海,全是和我们一样准备外出务工的山里人,好多人背着化肥蛇皮袋,人声嘈杂,空气里混杂汗水、干粮、泥土多种气息。我们买到两张硬座票,挤上缓慢行驶的绿皮火车,车厢拥挤不堪,过道、厕所、座椅底下全都挤满乘客,连落脚的空隙都难以寻找。妻子紧紧攥住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忐忑与不安,她从未离开过大山,望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城镇建筑,生怕人群拥挤走散,一刻也不敢松开手。</p><p class="ql-block"> 火车一路向东疾驰,窗外风景缓缓变换。起初视线里全是连绵陡峭的乌蒙群山,黄土坡、梯田、低矮土房随处可见。行驶千多公里后,高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一望无际平坦平原,河道纵横交错,白墙黑瓦民居错落排布,水田泛着粼粼水光,是我们从前只能在书上看过的江南景致。三天四夜不间断颠簸,双腿长久坐着肿胀麻木,零食早已吃完,渴了只能买火车上的瓶装水,浑身疲惫不堪。</p> <p class="ql-block"> 漫长旅途结束,我们终于踏足浙江嘉善这座江南小城。刚下车,扑面而来的湿冷空气便与乌蒙高原干燥凛冽山风形成鲜明对比,初春江南湿寒刺骨,阴冷水汽钻进骨头里,一时难以适应。走出火车站,沿街遍布大大小小木业加工厂,空气中弥漫浓郁刺鼻木屑味道,工厂车间传来震耳欲聋切割、打磨机器轰鸣声,眼前随处可见和我们一样背井离乡的外来务工者,大家怀揣生计期盼,在这片陌生土地寻找生存出路。</p><p class="ql-block"> 可现实第一重难题迎面而来。彼时嘉善木业行业招工,大多优先招收年轻女工,男性岗位名额极少。妻子身形利落,手脚勤快,顺利通过面试进入一家小型木业包装厂,我接连跑遍周边十余家工厂,每日清晨天未亮就出门寻访招工信息,却屡屡碰壁。</p> <p class="ql-block"> 看着街上工人胸前佩戴统一上岗证,整齐有序走进厂区,我心底满是羡慕与失落。口袋里积蓄日渐减少,长久找不到工作,焦虑日夜缠绕心头。后来我咬牙花两块钱,在街边打印店做了一张简易纸质上岗证,别在胸前。再次出门寻找工厂时,胸前这张薄薄纸片,莫名给了我几分底气,好像自己离稳定工作更近一步。</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车间苦熬:粉尘为伴,出租屋里熬过无数寒冬</p><p class="ql-block"> 辗转多日,我终于入职一家规模不大的基板木业厂,分配到最基础的前道拼板工序,开启日复一日车间劳作生涯。车间常年粉尘漫天飞舞,切割木板产生的木糠、细木屑悬浮空气之中,哪怕佩戴简易纱布口罩,也挡不住细微粉尘吸入鼻腔。每日工作时长十一二个小时,除去短暂午饭休息,双手一刻不停操作拼板机械、打磨板材。木板木屑牢牢嵌进指缝,清水、肥皂反复清洗,才算干净点点。</p> <p class="ql-block"> 妻子入职另一家木业厂做包装工,负责成品板材打包、缠膜、贴标签,流水线同样枯燥劳累。夫妻二人各自在不同工厂务工,租住在城郊一间不足十平米老式民房,狭小空间里只放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连转身活动的空间都十分局促。房间没有独立厨卫,洗漱、做饭都要共用楼道公共区域,生活条件简陋到极致。我们夫妻省吃俭用,一分一毫都舍不得随意花销,每一笔收入都仔细存起来,不敢轻易动用。</p> <p class="ql-block"> 来到嘉善第一年除夕,是我记忆里最难堪、心酸的一个年。老家习俗过年要祭奠逝去的长辈,我们没有宽敞场地,只能在房东堂屋角落简单烧几张纸钱,寄托对故乡先人的思念。火光刚燃起,房东发现后勃然大怒,直言烟火存在火灾隐患,执意要驱赶我们搬离房屋。除夕夜里无处可去,我低声下气反复向房东求情,诉说夫妻二人外地务工的难处,可对方丝毫不肯松口。</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清晨,漫天大雪纷飞,江南湿冷风雪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割人。我穿上全部厚衣服,顶着刺骨寒风出门寻找新出租屋,徒步跑遍周边数家房东询问。要么租金承担不起,要么房东不愿接纳外来务工夫妻。奔波一整天,双脚冻得僵硬,鞋底沾满积雪泥水,依旧没能找到合适住处。傍晚垂头丧气回到出租屋,再次低声哀求房东,念在我们老实本分、平日里从不添麻烦,房东才勉强答应,允许我们继续租住。</p> <p class="ql-block"> 重新的出租屋没有空调、取暖器,只是有独立的卫生问和厨房。寒冬是最难熬的关卡。我们家棉被单薄,舍不得花钱添置厚被褥,总想着攒够钱就回乌蒙老家街上去建房。每到深夜,屋内寒气逼人,夫妻二人只能把全部换洗衣物一层层搭在被子上,相互依偎着抵御严寒,常常半夜冻醒,蜷缩着身子熬到天亮。</p><p class="ql-block"> 2002年初,嘉善木业产业蓬勃兴起,大小加工厂遍地开花,行业竞争格外激烈。车间劳作强度大、粉尘重、作息单调,不少外地务工者吃不了这份苦,干两三个月便收拾行李离开,返乡或者去往别的城市。我和妻子靠着乌蒙山里人刻在骨子里的坚韧韧劲,咬着牙硬生生坚持下来,无论车间加班到多晚,无论寒冬酷暑多么难熬,从未萌生半途放弃的念头。</p> <p class="ql-block"> 刚稳定下来时,我们给自己定下简单目标:存满一万元积蓄,就立刻返回乌蒙老家,盖一间属于自己的楼房,不在去外面漂泊。日复一日省吃俭用,车间加班赚取额外计件工资,妻子极少添置新衣,我烟酒全部戒掉,所有多余开销尽数省去。可等到存款真正突破一万元,看着嘉善逐渐发展的城镇、相对稳定的务工收入,我们犹豫了:回老家仅有几亩薄地,辛苦一年收入微薄,不如留在江南继续打拼。</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存钱目标不断上调,从一万到一万五,再到两万。直到2003年,我们攒下两万余元积蓄,终于下定决心返乡。回到乌蒙老家底坪街上,花光全部积蓄买下两间临街地基,请来本地工匠修建一楼一顶楼房。房屋落成那天,看着崭新墙体、平整屋顶,我们心里满是成就感,终于在老家“街上”拥有一处安稳居所,即将成为“街上人”。</p> <p class="ql-block"> 可建房耗尽所有积蓄,老家集镇就业机会稀缺,没有工厂、没有稳定营生,单纯依靠种地,很难支撑家庭长远开销。短暂在家居住数月,反复斟酌考量后,我们无奈再次收拾行囊,重返江南。凭借前几年在木业厂积累的熟人人脉,我顺利回到此前工作的基板工厂,妻子也重新入职熟悉的包装车间,二人再次扎根江南小城谋生。</p><p class="ql-block"> 重回工厂后,多年踏实肯干的态度被厂长看在眼里。车间每一道拼板、打磨、压合、修边工序,我全都烂熟于心,设备简单故障也能自行调试处理,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从不偷懒耍滑,工友、管理层都格外信任我。我从一线普通操作工,一步步晋升为脱产班长,不用再整日守在流水线,负责统筹班组生产、安排工序、核对产量。</p> <p class="ql-block"> 2005年,厂里正式提拔我担任车间主任,管理整条生产流水线,薪资较普通工人翻了几番,家庭经济状况终于迎来明显起色,不用再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偶尔能添置几件新衣物,逢年过节也能买一点美食改善生活。手里慢慢有了结余,我们第一次生出长久定居嘉善的念头,不再一心惦记返回大山。</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扎根江南:安家置业,日子步步向好</p><p class="ql-block"> 2008年,嘉善出台惠民房产新政,针对外来购房者推出契税补贴,降低异地安家购房压力。我和妻子反复前往县城各个楼盘实地看房,深夜在出租屋里核算存款、预估借款数额,商量数十次,最终下定决心,在县城购置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商品房。</p> <p class="ql-block"> 我们取出多年全部积蓄,又向亲戚老乡借了一些钱,凑齐首付,拿下一套八十多平两居室住宅。办理交房手续、拿到新房钥匙那天,妻子捏着金属钥匙,眼眶通红,站在空荡荡毛坯房间里久久不语,半晌才哽咽着开口:“我们终于在江南有真正的家了,不用挤狭小出租屋,再也不用害怕被房东赶走。”</p><p class="ql-block"> 这座江南小城,终于给漂泊半生的我们一处落脚之地。房子不大,却盛满安稳,从前漂泊不定、居无定所的焦虑一扫而空。虽说物质上终于安定,可半生奔波留下的漂泊感难以瞬间消散,闲暇时我总喜欢走遍嘉善街巷,感受本地温润文脉,慢慢学着让躁动半生的灵魂,与水乡独有的温柔诗意相融。</p> <p class="ql-block"> 入住新房两年后,手头积攒下一笔存款,我全款购置一辆家用小轿车。从前在乌蒙大山,出门只能靠双脚。货车、连乡镇班车都难得坐一次,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私家车。每次休息,我开车载着妻子穿梭嘉善大街小巷,去往周边乡镇闲逛,她坐在副驾驶,总会好奇打量道路两旁建筑、河道、农田,像从未见过新鲜事物的孩童,嘴里不停感慨城市的繁华便利。</p><p class="ql-block"> 妻子时常笑着和我闲谈过往:“年轻在山里,这辈子最大奢望就是去一趟县城,哪里能想到,如今能坐上自家小轿车,四处游山玩水。”每每此刻,我心中感慨万千,深知这份安稳生活,是夫妻二人千辛万苦、一步一个脚印打拼换来。年底,我开车回老家过年,都有种自豪感。当时,我好几位同学在体制内工作,可还买不起车。我开着车带着体制内工作的同学,在老家县城里玩,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同学们也对我夸赞,看着她们对我投来羡慕的眼光,满足感拉满。</p> <p class="ql-block"> 年岁渐长,常年车间劳作身体落下不少劳损,前几年我正式从木业厂办理离职,打算寻一份轻松安稳营生。恰逢县城一家百货批发店转让,我年轻时在车间做管理积累下统筹、待客、记账的经验,再加上多年在嘉善结识各地老乡、商户人脉,当即接手门店,做起百货批发生意。</p><p class="ql-block"> 每日八点准时开门营业,有员工整理货架、清点货物。有业务员接待往来零售、批发客户,生意规律平稳,不用再承受车间高强度那种焦虑。来往客户大多是江浙沪的二级批发商。熟客见面总会热情寒暄,家长里短闲聊几句,平淡日常格外充实舒心。</p> <p class="ql-block"> 2024年国内楼市调整,嘉善再度推出购房利好政策,我们夫妻商量后,决定入手一套养老三居室。房屋朝南,双阳台通透户型,采光充足,冬暖夏凉,装修按照我们多年心仪的风格打造,没有繁杂奢华设计,干净舒适、中央空调好用、大冰箱能装、主卧宾馆风格、海尔职能压缩热水器特别舒适、瓷砖的墙壁一抹就亮、扫地机自动清洁比人勤快。如今这套三居室,便是我们夫妇二人晚年养老归宿,每次在家靠着落地窗静坐喝茶,看着前方学校的操场,视野开阔,心底满是知足。</p><p class="ql-block"> 妻子在木业包装车间坚守二十余年,从最初普通打包女工,凭借娴熟手艺、细心负责,一步步晋升为车间技术骨干。2025年,她达到退休年龄,顺利办理退休手续,每月能领取两千多元稳定养老金,医保也全部缴满规定年限,看病就医有充足保障。工厂熟知她手艺精湛、做事靠谱,再三邀请返聘担任车间技术指导,闲不住的妻子欣然应允,每日依旧去往熟悉车间,指导年轻女工规范操作,日子充实一点没有空虚。</p> <p class="ql-block"> 每每亲友相聚,妻子总会笑得合不拢嘴,反复感叹命运转变:“我一个山里长大、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从前只配守着坡地刨土豆,没想到老了能按月领养老金,不用依靠子女赡养,闲时还能坐上自家奥迪车四处看风景,这辈子实在太幸福。”而我距离退休仅剩一两年时光,批发部经营稳定,不用过度操劳,余生只需守着批发部,陪伴妻子,安稳度日。回首二十余载嘉善岁月,这座鱼米之乡早已不再是单纯谋生之地,完完全全成为我的第二故乡。长久生活于此,我渐渐深深迷恋上江南独有的温婉韵味,沉醉于当地沉淀上千年深厚文化底蕴。</p> <p class="ql-block"> 闲暇无事,我最爱独自前往魏塘街道梅花庵,这里是元代书画大家吴镇长眠之地 。吴镇,字仲圭,号梅花道人,位列“元四家”,一生淡泊名利,拒绝官场征召,隐居魏塘植梅作画,以诗、书、画三绝闻名后世,《渔父图》《双桧平远图》流传数百年,成为中国画坛传世经典 。梅花庵院内遍植古梅,寒冬腊梅盛放,白墙映红梅,意境悠远,墓前留存明代古碑,静静诉说六百年前文人风骨 。每次驻足院内,品读吴镇不求富贵、安于清贫的人生选择,总会联想到自己半生起伏,心中生出诸多共鸣。</p><p class="ql-block"> 嘉善自古地嘉人善,文脉绵延千年,走出无数名垂青史的先贤志士。明代忠臣魏大中、其子《核舟记》作者魏学洢,文章入选中学语文课本,是无数国人共同的文学记忆;近代民国国务总理钱能训,为国为民勤勉为政;共和国副总理黄菊、地球物理学家顾功叙,在各自领域为国奉献;现代文坛知名作家南派三叔,以《盗墓笔记》风靡全国;内地歌手叮当,一曲《离家出走》传唱大江南北;近代教育家赵宪初深耕教育,培育无数学子;西塘古镇历代高士周鼎、廉吏陆垹、革命文人余十眉,皆是嘉善文脉里不可磨灭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距离县城六公里便是西塘古镇,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河道纵横,乌篷船缓缓划过水面,明清古建筑临水而立。行走古镇街巷,触摸斑驳木窗、石桥石栏,仿佛能触摸到历代先贤传承不绝的文脉,安静厚重,抚慰人心。从前困在大山时,从未知晓世间有这般温润雅致的风景,定居嘉善二十余年,江南水乡的书卷气息,一点点浸润我的内心,弥补年少读书梦留下的遗憾。</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 笔墨寄情:美篇成文,圆少年作家旧梦</p><p class="ql-block"> 常年浸润嘉善深厚人文底蕴,心底埋藏数十年的文字梦想重新苏醒。年少煤油灯下苦读时,我曾偷偷幻想,有朝一日能提笔写下自己的故事,成为能留下文字的写作者。半生奔波谋生,生计重压之下,这份念想被长久压在心底,无暇顾及。如今生活安稳,时间自由,我开始学着用手机美篇记录人生点滴。</p> <p class="ql-block"> 手机打字速度缓慢,我文化程度不高,自修大专,又修了本科,又报名学习写作。虽然写不出华丽雕琢的词句,通篇都是直白朴素的大白话,没有复杂修辞,只老老实实记录真实经历。乌蒙高原贫瘠山村的少年时光、两次落榜的失意心酸、坡地农耕的劳苦、远赴嘉善打工的千里颠簸、车间粉尘里的日夜煎熬、出租屋寒冬的窘迫、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的温情、安家置业的喜悦、嘉善水乡人文风光……每一段文字,全部源于亲身经历,字字饱含半生汗水与感慨。</p> <p class="ql-block"> 白天守着批发部忙碌,只能利用清晨上班前、夜晚下班后的碎片时间写作。夜深人静,妻子早已歇息,我坐在阳台灯下,一字一句回忆往事,把脑海里清晰的画面转化为文字。有时写到年少务农的辛苦,眼眶发酸,停下手机平复情绪再继续;写到夫妻二人在外互相取暖的岁月,心中满是柔软;写到如今安稳知足的晚年生活,又心生无限感恩。</p> <p class="ql-block"> 一篇短文写完,反复通读修改,修正不通顺语句,删减冗余表述,再配上日常拍摄的照片,发布在美篇平台。起初只是单纯自我抒发,不曾想朴实真挚的文字打动不少网友,不少本地读者留言共情,说从我的故事里看到无数外来务工者共同的半生。</p> <p class="ql-block"> 陆续创作十几篇短文后,香港《凤凰资讯报》编辑偶然看到我的美篇作品,主动联系我,邀约刊登在报纸“百姓故事”专栏。每一篇稿件刊登,仅有两百余元微薄稿费,数额微不足道,可于我而言,意义千金难换——年少藏在煤油灯旁的作家梦,在年近花甲之时,终于圆满。</p> <p class="ql-block"> 每次拿到刊登自己文章的报纸,我都会小心翼翼妥善收藏,堆叠整齐存放书柜。闲暇时常独自翻看报纸上铅印文字,一字一句重读半生故事,文字成了岁月赠予我最珍贵的纪念品,在笔墨之间寻得独属于自己的慰藉与快乐。从前只知道埋头劳作谋生,从未想过人到晚年,还能拥有精神寄托,文字抚平半生奔波留下的疲惫。</p> <p class="ql-block">第六章 四季行游:阖家观景,品岁月甘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生活安稳,不再被生计束缚手脚,逢年过节,我便开着私家车,带着妻子、放假归家的女儿出门远行,走遍江南知名景致,弥补前半生从未踏足远方的遗憾。上海东方明珠去看整个上海,步行南京路就是梦想的坚持而完成的目标。</p> <p class="ql-block"> 春日奔赴苏州古典园林,拙政园、留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水相映成趣,花木温柔雅致,一步一景皆是江南温婉气韵。漫步回廊,看垂柳垂落水面,风吹花瓣缓缓飘落,内心平和安宁,从前大山里粗粝的心境,在园林温柔风光里慢慢舒展。看到柳亚子的故居,就能感觉到江南的文人墨客。</p> <p class="ql-block"> 盛夏去往杭州西湖,沿着苏堤缓步慢行,远眺断桥、雷峰塔,湖水碧波荡漾,游船点点,三潭印月藏于湖水中央。年少只在课本上读过西湖描写,如今亲身立于湖畔,才真正读懂诗文里西湖的秀美,妻子站在湖边,不停拍照留念,感慨世间竟有这般山水。以前的梦,终于变成现实,这就是努力后的享受。</p> <p class="ql-block"> 闲暇去往上海外滩,傍晚等候夜幕降临,两岸高楼灯火次第点亮,黄浦江游船流光溢彩,大都市繁华盛景尽收眼底。我们夫妻出身山村,从前连县城都难得前往,站在外滩看着万家灯火,常常恍惚,不敢相信半生漂泊,竟能亲眼见识这般壮阔繁华。</p> <p class="ql-block"> 每一次出行,妻子坐在副驾驶,总会反复感叹:“现在日子过得,比蜜糖还要甜。”平日里不外出游玩,小区生活同样充实舒心。批发部傍晚关门,小区活动室总有同龄老友等候,大家围坐一桌下棋、泡一壶清茶,闲聊过往岁月。一群一同在嘉善打拼多年的外来务工老友,说起早年木业厂车间熬夜加班、大雪天寻找出租屋、兜里仅有几十元盘缠的艰难往事,众人唏嘘感慨,对比当下衣食无忧、有房有车、老有所养的生活,人人心中满是庆幸。</p> <p class="ql-block"> 妻子返聘在车间得心应手,同事敬重她老练手艺;我的百货批发部客源稳定,营收足以支撑夫妻二人从容养老;女儿学业稳步推进,未来拥有广阔选择,不用像我年少时,被大山困住前路。安稳踏实的日常,日复一日流淌,让我真切体会到普通人最珍贵的幸福滋味。</p> <p class="ql-block">第七章 半生回望:迁徙奋斗,时代铸就繁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从乌蒙高原满是碎石的玉米坡地,到嘉善县城临街整洁的百货批发部;从懵懂迷茫、被群山困住前路的少年,到两鬓染霜、安稳养老的中年人,我的整整半生,都在跨越千里的迁徙与永不停歇的奋斗中度过。</p> <p class="ql-block"> 那些深埋记忆深处的苦与累,如今回头再看,全都化作岁月赠予的珍贵勋章。少年落榜时攥紧成绩单的绝望、春耕挑粪打滑的懊恼、车间粉尘侵蚀手掌的疼痛、除夕大雪无处安身的窘迫、出租屋寒冬难眠的冰冷、每一笔存款省吃俭用的克制……所有熬过的艰辛、扛住的疲惫,没有一丝白费。</p> <p class="ql-block"> 我时常独自静坐沉思,倘若当年三十二岁那年,没有鼓起勇气背井离乡奔赴江南,如今的我,定然依旧困在乌蒙深山的陡坡地里,守着几亩薄地重复祖辈一成不变的人生,一眼就能望见人生尽头,永远无法知晓山外世界的广阔,更谈不上安家置业、提笔圆梦、阖家出游的安稳幸福。</p> <p class="ql-block"> 正是改革开放时代浪潮,给了底层农村人走出大山、改写命运的机会。我们这一代人,恰好赶上人类历史新一轮产业发展浪潮,沿海城市工业兴起,无数内陆农民得以走出封闭山村,依靠双手劳动换取更好生活。每每回望半生,心中满是感恩,由衷感谢邓小平同志推动改革开放,打破地域禁锢,打通城乡发展通路,让无数像我一样的山里娃,拥有挣脱贫瘠故土、奔赴广阔前路的可能,也感恩时代数十年稳步向前,民生政策不断完善,异地购房补贴、职工养老保险、医保全覆盖,一桩桩惠民政策,实实在在托举起普通人的安稳晚年。</p> <p class="ql-block"> 妻子常和我闲谈,我们今日拥有的一切,根源在于当年敢于踏出大山的勇气,以及数十年从未松懈的坚持。我深深认同她的话: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幸福,所有安稳富足,都要靠一双手日复一日打拼耕耘。如同乌蒙高原山坡上生长的玉米,必须熬过干旱、风雨、虫害,历经完整四季,才能结出饱满金黄的果穗;人的一生亦是如此,唯有熬过层层艰辛,踏平前路坎坷,终能迎来繁花似锦的晚年光景。</p> <p class="ql-block"> 定居嘉善二十余载,这片先贤辈出的水乡小城,不仅给予我物质上富足安稳的居所,更滋养了我贫瘠半生的精神世界,寻得独属于自己的精神归宿。</p> <p class="ql-block"> 每到夕阳西下,我锁好批发部大门,缓步走在小区林荫步道,香樟树叶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色,远处居民楼传来邻里说笑、孩童嬉闹的欢声笑语,晚风裹挟淡淡的河水清香,心底一片平和安宁。这份踏实、舒缓、无拘无束的舒心,是年少困在大山时,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 人生从没有白走的路途,踏下的每一步,或泥泞、或平坦,都有独特的意义。跨越千里山河的迁徙,数十年不曾停歇的奋斗,最终拼凑成我圆满安稳的半生。生于贫瘠群山,归于温润水乡,时代浪潮托举普通人的梦想,汗水终会浇灌出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p> <p class="ql-block">尾声:风停云静,心安即是归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乌蒙高原的山风依旧凛冽,只是再也吹不散我扎根江南的安稳;嘉善水乡的流水缓缓流淌,默默接纳每一个远道而来、勤恳谋生的异乡人。</p> <p class="ql-block"> 再过一年多,我便正式退休,到时候可以彻底放下批发部琐事,和妻子自由安排时光。春天去西塘看烟雨古巷,冬日去梅花庵赏百年红梅,闲暇提笔继续记录普通人的烟火故事,假期陪伴女儿四处游历,把半生错过的风景慢慢补回来。</p> <p class="ql-block"> 半生跌宕,半生耕耘,吃过底层全部苦楚,也赶上时代赋予的万千机遇。我常常告诉身边年轻后辈,不必畏惧眼前困境,只要肯踏实吃苦、敢迈步向前,时代永远愿意给努力的人一条出路。大山困住过我的少年,却困不住奔赴远方的决心;岁月磨粗糙我的手掌,却磨不灭心底藏了一辈子的温柔与期盼。</p> <p class="ql-block"> 心安之处,便是故乡。千里迁徙半生,江南嘉善,早已是我此生最温暖、最踏实的归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