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辽塔（下篇）

如歌

上一篇说了中国古塔的演进及辽塔的分布，本篇再结合我所看到的二十余座辽塔，说说辽塔的主要特征。（上两图：丰润天宫寺塔）

一路寻访的诸多辽塔，绝大多数是八角密檐实心砖塔。四角或六角者为稀有，木制楼阁式辽塔只有应县木塔一座，实心楼阁式砖塔也不多。花塔更是稀少，且体量完全不能与密檐式、楼阁式相比。（上两图：铁岭圆通寺塔）

从形制外观看，辽塔继承唐方塔，八角形寓意八方佛国。从力学的角度看，八角比四角方塔稳定性更强。十三层密檐是辽塔的经典层数，象征佛教“十三天”，是当时最高等级的佛塔层檐，也有7、9、11层辽塔，没看见偶数辽塔。（上两图：辽阳白塔）

网络有说十三层只有皇家敕令才能修建，应该是误传，遗存史料才是确认“皇家敕建”的关键。用此标准衡量，只有北京的天宁寺塔被无争议地确认为敕建，属于国家级官方工程当明确无误。（上两图：北京天宁寺塔）

正因为天宁寺塔是敕令国家级工程，其建筑之精细，尤其是雕刻之精美，远高于其他辽塔之上。（上两图：天宁塔之雕刻）

许多位于都城要道的大型十三层辽塔，虽与皇家有关，但不能说是“敕令”。如锦州广济寺塔、辽阳白塔、庆州白塔等，都没有出土“奉旨修建”的石函碑刻。（上两图：锦州广济寺塔）

辽塔不论规模，民间与大族均可修建，辽代并没有关于修塔的礼制禁令，大量出现的中小型十三层密檐塔，更多是信众集资、地方官舍资。（上两图：北镇双塔）

辽塔的比例特征是下重上收，首层极高，往往占到总高的1/4到1/3，且体量巨大、装饰集中。二层往上，塔身极度压缩，层层密叠，几乎没有独立空间。视觉稳重雄浑，有北方草原建筑的厚重气势，与宋塔的修长轻盈，形成鲜明对比。（上两图：义县广胜寺塔）

辽塔结构多为实心，无内部楼梯，不可登临，仅少数楼阁式辽塔，如庆州白塔、应县木塔，空心可登。（上两图：庆洲辽塔）

辽塔的核心功能是供奉舍利、礼佛，不以登高观景为目的，常设有地宫（基座之下）和天宫（顶层或次一层）。

（上两图：朝阳北塔博物馆的藏品，天宫和舍利函）

朝阳北塔在1988年维修时，就发现有天宫、地宫。地宫已被盗，位于第十二层檐的天宫，惊现两颗释迦牟尼真身舍利，一为白色骨舍利，另一为红褐色血肉舍利。前者重新瘗回北塔原天宫供养，后者永久安奉在朝阳凤凰山佛宝塔。（上两图：朝阳北塔）

除此外，天宫的其他珍宝，如反映七宝供养的七宝塔，瘗葬佛祖真身舍利的五重宝函，以密教曼荼罗图像为主题的鎏金银塔、金银经塔、金舍利塔等，都存于北塔旁的博物馆展出。去朝阳，不可不去博物馆。（上两图：在朝阳北塔博物馆参观）

基座是辽塔的基础，有两种形态：简易型只砌方台，没有须弥座；高等级型在方台之上再设须弥座，或者基座整体直接做成须弥座样式。（上两图：辽阳白塔）

天宁寺塔便是这样的结构，塔座由须弥座和平座组成，雕刻主要以狮子、莲花、金刚力士、斗拱等为主。须弥座为八角形，又可分上下两层束腰。下层束腰每面有6座壶门龛，龛内均雕刻有一神形兼备的狮子。（上两图：天宁寺塔）

第一层塔身是全塔雕刻的精华所在，交替布置有拱券佛龛（假门）、直棂假窗，无法开启。龛内有坐佛，两侧胁侍菩萨，上方飞天、宝盖，形成一佛二菩萨二飞天固定组合。（上两图：北镇双塔）

转角砌圆形倚柱，仿木构立柱，强化挺拔感。以青砖仿木构斗拱，形制规整。各层的塔檐都很短，坡度平缓，不像宋塔飞檐翘角舒展。檐角悬风铃，大多遗失，修复时增补。（上两图：北京天宁寺塔托塔金刚力士雕刻像）

塔刹的外形与古印度窣堵坡最为接近，由刹座、仰莲、相轮、宝珠组成，多为铁/铜铸造，也有其他造型的塔刹。作为塔的最高部分，精心修饰是却对必要的，使之在视觉上给人以高插云天的感觉。

与同时代的北宋相比，辽塔继承了唐代北方古塔的脉络，北宋塔承接了五代江南建筑传统，盛行楼阁空心、灵动秀丽，比如始建于970年的杭州六和塔，便是吴越国钱弘俶为镇潮指航而建。（上两图：辽中京大明塔与杭州六和塔）

即便同在北方，同为八角、短檐的定州开元寺塔（始建于1001年），两者的区别也是显而易见的。十一层的定州塔为砖木混合结构，有阶梯通塔顶，各层都有券门可对外瞭望，故又称料敌塔。（上两图：定州开元寺塔）

公元1125年，金灭辽。两年后，俘靖康二帝，灭宋。辽代之后的金塔，虽承袭了辽塔的营造范式，但规模普遍偏小，不再追求庞大体量，身形相对纤细秀雅，视觉上更加温婉内敛。（见上两图，建于1156年的开原崇寿寺塔和建于1163年的中京小金塔，远处是大明塔。）

沧海桑田，岁月无情，消失了多少风流人物，湮灭了多少旷世繁华。契丹，作为辽代的统治民族，建造的诸多木构寺院与砖石古塔，是中国古代建筑中的无价珍宝，完美体现了古代建筑工匠的聪明智慧与创造才能。（上两图：朝阳南、北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