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60年代的父亲。</p> <p class="ql-block">父亲日记扉页上部队领导的题词：</p> <p class="ql-block">父亲日记封内装饰图。</p> <p class="ql-block">弦5、父子之间</p><p class="ql-block">对父亲最早的记忆，是小学时一次偶然翻开父亲珍藏多年的一本日记。这是解放初父亲在解放军部队时的奖品，笔记本的扉页上，部队领导用工整的毛笔字，表扬父亲的工作，并希望父亲：要推广先进经验帮助落后同志赶上先进水平！这个日记本是父亲的珍爱之物，一直保留着，后来父亲把它送给我写日记，一直保存到现在。</p><p class="ql-block">记得开头几篇日记记的是父亲在解放军部队学习时的心得体会，那种参加解放军后，通过学习提高思想觉悟，积极要求进步的心情跃然纸上。这本日记后来没有再写，是因为父亲在解放军部队的前途遭小人诬告而中断，复员回到信阳。然后就受到建国后历次政治运动的冲击，还要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养活一家老小，又怎么还有心情写日记呢？</p><p class="ql-block">这仅有的几篇父亲年轻时的日记，让我认识到父亲是一个勤于学习，正直上进的人。所以不管任何时候，我都坚信这一点，从不怀疑。</p><p class="ql-block">即使自己因为父亲的所谓历史问题，从初中开始到七九年考上大学前，我个人始终都是积极向上，努力学习，并从小学开始，直到初中，高中一直都担任班级干部（班长）和学校的学生干部（红卫兵大队长）以及上山下乡知青茶场负责人等职务，并多次受到学校和政府各种表彰奖励。</p><p class="ql-block">即使这样，因为当时大环境的原因，我在入团，入党，参军，到考大学等各方面，都历经磨难，我却依然没有一点埋怨父亲的想法，并且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要知道在文革中有多少人，为了自己的前途，痛苦但又决绝地同自己的亲人“划清界限”，从而酿成多少人间悲剧啊？</p><p class="ql-block">一九七八年卢新华的短篇小说《伤痕》，正是因为把这样的悲剧以小说的形式宣示与众，从而轰动一时，并为后来轰轰烈烈的思想解放运动开了先声！2014年上映，由张艺谋导演，严歌苓等编剧，陈道明，巩俐主演的《归来》，以电影艺术为载体，真实生动地再现了大历史背景下，个体人生的命运沉浮，令人印象深刻，感慨唏嘘。</p><p class="ql-block">大约在2002年时，国内某大报开展全球华人网络诗歌大赛，我把自己上山下乡以来所写的几十首小诗加以整理，以《心路历程》的篇名编辑成册，在寄出去之后，又自己打印了一些，给父亲寄去一本。诗集的第一部分，是写我上山下乡时的所思所想，诗后有些注，即“诗作背景”，反映了当时自己的处境和思考。</p><p class="ql-block">如1977年3月12日的《自题乱诗·又十首》的诗作背景写到：“那时‘文革’刚结束，但时局仍不明朗。‘知青’政策亦属未定之天。我已二十一岁，下乡已一年半。由于父亲的所谓历史问题（解放前当过国民党的兵），我不论如何努力，只可以当‘模范‘。入党，不能入；参军，不能参；推荐上大学，也不可能。自己的命运一点也不由自己掌握。真所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处山沟，何去何从？心中苦闷，其谁能知？只有在诗中袒露。但我绝不悲观。我以高尔基《命运三部曲》第二部《在人间》里主人公鞭策自己的话语告诫自己，要努力，要努力，要不然我就要完蛋了！”</p><p class="ql-block">这时父亲已经退休多年了，历史问题早已平反昭雪，前半生饱经沧桑的父亲享受着晚年难得的安详幸福，也很少激动。谁知父亲看完诗集后,立即给我打电话。那天我正在从外地赶往开封的火车上，只听父亲略显激动的声音，并且有些颤抖的对我说，“不知道我的历史问题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我真对不起你们啊。”</p><p class="ql-block">我听了后，深深感觉到父亲是真诚的在向我表达歉意。但是这怎么能是父亲的过错呢？父亲从小失去父母，15岁跟随国民党军队参加抗日战争，在日本人的监狱里死里逃生。解放战争时期投诚解放军，在解放军部队学习时积极要求上进，还得到嘉奖。如果不是遭人诬告，以父亲的天资和努力，或许也能为国家做出较大的贡献。又是谁对不起父亲和他们这一代人呢？这一切只能诉诸历史来回答了。</p><p class="ql-block">写到这里 ，想起了从小时候起，父亲母亲抚养儿女长大成人的艰辛困苦，还有在清贫简朴的日子里，父母慈爱守护的家庭生活的天伦之乐。父亲母亲给了儿女一个家，就是给了儿女们一方无忧无虑自由成长的天地。此恩浩大，如日在天。寸草之心，如何报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