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雨随笔

轿顶山205478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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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家嘴那座玻璃幕墙大厦的三十二楼出来时，我愣了一下。不过一个多钟头的工夫，天竟黑得这样厉害，像谁把一盆墨汁泼在了宣纸上，洇得四处都是。底层的店铺倒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浮着，黄澄澄的，有些暖意。雨是下过了的，地面上的积水还汪着，汽车过时，便激起半米高的水花，白亮亮的，溅到行人道上，又倏地落下去，汇入那浑浊的水流里。

雨已经停了。西边的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些金红色的光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竟有些刺眼。积水里的倒影渐渐清晰，天空、楼宇、行人，都颠倒着映在里面，一晃一晃的，像另一个世界。我打开车窗，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清新，混着从哪家店里飘出的藤椒香气。忽然想，昨日那场雨，此刻大概已经顺着海河流进渤海了罢。而它落过的地方，总有什么在悄悄生长。

这便是伏天的雨了。来得急，去得也快，却总要在世间留下些痕迹。我想起前几年的夏天来。白堤路两旁的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一片片垂着，偶尔滴下些水珠，打在行人伞上，嗒嗒的，像极细碎的鼓点。平湖路口的店铺，招牌被雨水浸得颜色深了一重，“老味绿豆焖子”几个字，在湿漉漉的空气里，仿佛也多了几分古朴的意味。灵隐道拐角那家清真烧鸡店，门帘半卷着，透出些卤煮的热气来，混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气味，竟有种奇异的香。

如今想来，那老汉怕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就像这天底下的雨，看着都是一样的水，落在地上却各有各的去处。有的渗进泥土，滋养了树根；有的汇入沟渠，流向远方；有的就积在路面上，等着太阳出来，又化成水汽升上去。人生不也是如此么？我们在各自的路上走着，遇着各样的风雨，有些成了回忆，有些成了故事，更多的不声不响，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