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空间人物故事场景

洪伟AⅠ绘画工作室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层叠的梦，像走在不停向下延伸的石梯里，每转一个弯，就掉进另一层故事里，醒过来只记得这些破碎又清晰的片段，像一场真的游历。

最开始我站在圆形大厅的人群外，阳光斜斜扫过大理石柱，台阶最上方有人举着一卷泛黄的文书，底下站着穿红袍的人抬着手，周围全是甲胄反射的光，所有人都安静着，只有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撞来撞去，像在宣读什么足以改写历史的命令，我跟着人群屏息，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下一秒我就站在了城墙外的山坡上，浓烟裹着火焰往天上冲，箭簇和喊杀声几乎要震聋我的耳朵，城门已经被攻破，士兵们举着长矛往城里冲，云梯靠在城墙石壁上，人影攒动，连空气里都飘着硝烟的味道，我下意识往旁边躲，再睁眼，脚下已经换了地方。

外面落着大雪，我居然坐在暖融融的缮写室里，蜡烛点着，暖黄的光落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戴兜帽的老人们低着头，羽毛笔蹭过纸面的沙沙声盖过了风雪声，窗外的雪落得安安静静，房间里只有纸张和烛火的味道，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久，连之前战场的喧嚣都散得干净。

再睁眼，天已经蒙蒙亮，我站在弯弯曲曲的河岸边，河两岸全是排列整齐的军队，营火点着，烟顺着风飘进雾里，最有意思的是河弯处居然摆了一张巨大的棋盘，两队士兵站成了棋子，原来千万人的厮杀，在上层之人眼里不过是一盘对弈，我看着河面上落日的反光，突然觉得有点发冷。

冷风突然变成了沙漠里的热风，我跟着驼队往前走，金黄色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尽头，绿洲的泉水蓝得像一块宝石，棕榈树投下凉荫，路边摆着装满干果和陶器的摊子，驼铃叮叮当当的，商队牵着骆驼慢慢往前走，阳光把沙子晒得暖乎乎的，我差点就想停下来喝一杯枣茶，结果脚步一晃，又进了黑暗里。

这是一处深埋在地下的石窖，石拱顶爬着潮气，只有蜡烛点着，一圈穿黑袍的人围着石桌，低头看着摊开的古书，四周静静躺着石棺，烛火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潮湿的石板地上，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读的是什么，只觉得空气里都飘着秘密的味道，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还没等我摸清他们读的是什么，外面又响起了马蹄声，漫天黄沙里，大军压到了城墙下，红色的旌旗飘得满天都是，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城门上火光冲天，我站在阵后，能感觉到千万人呼吸的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起总攻。

厮杀声突然消失，我又回到了那间地下石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光从尽头的拱门漏进来，还是那群人围着石桌读着不知道内容的经文，四周依然是沉默的石棺，潮湿的空气裹着烛火的温度，我感觉我在这儿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再往下，石室变得更暗了，人也多了一倍，所有人都默默站在石棺之间，只有中心那点烛火亮着，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烛花剥落的声音，好像在等待什么古老的仪式开启，我跟着站在黑暗里，居然也没觉得害怕，只是等着。

石室的门打开了，光从外头涌进来，还是那群人，还是那本摊开的书，只是角落多了些散落的旧书页，不知道是哪本古书掉在了地上，页边都已经磨烂了，故事缺了页，就像我这梦，不知道哪里断了。

我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大厅，还是那个人举着文书，还是人群鸦雀无声，连阳光的角度都和最开始一模一样，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这就是梦的诡计，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一直在原地打转。

下一秒，我就站在了海风习习的码头上，木栈道上全是拎着箱子往来的行人，大帆船拢着帆靠在岸边，牛拉着货车停在沙滩上，缆绳和渔网堆在角落，咸湿的海风往我脸上吹，远处的灯塔躲在雾里，一切都鲜活又踏实，我以为我终于醒了。

海风突然退了，潮气又裹了上来，我还是在那间地下石室，蜡烛飘出轻烟，把光揉得模模糊糊，原来我根本没走出去，只是从一层梦，掉进了另一层一模一样的梦里。

我又坐回了缮写室，雪还在下，蜡烛还亮着，老人们还低着头抄书，沙沙声还是那样安稳，连窗外的雪积得都和我上次来一模一样，我摸了摸身边的木桌，木纹硌得我手心发痒，不知道这一层是梦，还是刚才的石室是梦。

门开了，光从尽头进来，还是那间石室，还是那群读经的人，只是这次我站在门外，能看清石桌上摊开的书，却还是读不懂上面的字。

天暗了下来，缮写室里只剩下蜡烛的光，雪还在窗外落着，安安静静，整个房间只有羽毛笔蹭纸的声音，时间好像在这里停住了，我也跟着停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连窗外的雪都静悄悄的，蜡烛燃着，光慢慢晃着，我突然想，会不会我也是这个梦里的一部分，在这里抄着没人看的书，等一个醒不来的结局。

整个石室都暗了下来，只有中心那点烛火亮着，所有人都站在黑暗里，石棺安安静静排在两边，我站在最后一排，和他们一起低着头，好像我本来就该在这里，等着仪式开始。

然后闹钟就响了，我从黑暗里坐起来，窗外的天刚亮，那些大厅、战场、沙漠、石室都像退潮的水，一下子就远了，只有那种一层叠一层的失重感还留在身上，原来我这一夜，居然在梦里走了这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