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贯，该填哪儿？

林海鸣

籍贯，该填哪儿？

　　最近我填表时又撞上了“籍贯”这一栏，盯着它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事儿特别荒诞。

　　我爷爷早逝，连我爸都不记得他长啥样，更别提知道他出生在哪个村了。可规定非要我填“爷爷的出生地”，我上哪儿问去？最后只能翻户口本照抄。抄完我就想，这到底有啥意义？

　　首先，这条规则本身就已经“水土不服”了。

　　过去的规矩是“祖辈住哪儿，你就是哪儿人”，在安土重迁的年代行得通。但现在呢？我在北京出生，我儿子在大连出生，如果我孙子在上海出生，按规则我爷爷是山东，我填山东；我儿子该填我的出生地北京；我孙子又该填我儿子的出生地大连。

　　三代人，三个不同的籍贯。

　　明明是一家人，籍贯却像打麻将一样凑不到一桌。这所谓的“根”就这么被切成了一段段的流水账。所以我悟了：籍贯不证明我从哪儿来，只证明我们家在哪个城市生过孩子。

　　来，咱们重点掰扯一下：籍贯这东西，到底有用吗？

　　说实话，分三个层面看，答案完全不同：

　　第一，法律上，屁用没有。它不决定你在哪儿上学，那是户籍的事儿；不决定你在哪儿退休，那是社保的事儿；不决定你是哪儿人，身份证号才是铁证。你犯事了，警察看身份证抓人，看籍贯那是给档案室添乱。所以，在现代法治社会，籍贯就是档案袋里的吉祥物。

　　第二，文化上，有象征性，但不多。你说它代表“根”吧，可你孙子填大连，你重孙子填上海，这根早就断了。你说它代表家族认同吧，你连爷爷长啥样都不知道，哪来的认同？它最大的文化功能，就是让你在自我介绍时能说一句“我老家山东”，显得自己有个来处，仅此而已。

　　第三，经济上，对城市有大用，对个人没用。这才是最魔幻、最讽刺的地方。你听说过吗？一个台湾歌星，祖籍挂在了内地某城市。可实际情况是，歌星本人从未来过，他父亲也没来过，只是当年他爷爷在这块土地上生下了他父亲，然后全家就迁走了。三代人，真正跟这片土地发生过交集的，只有那个可能连坟头都找不着的爷爷。

　　但这城市不管。修广场、建纪念馆、立塑像，三件套一步到位，直接把这地方变成了旅游打卡点。游客来了跟塑像合影发朋友圈，当地旅游局乐呵呵地数门票钱，宣传册上印着烫金大字：“XX巨星祖籍故里，欢迎回家！”

　　可问题是，歌星他爸都没来过，歌星“回”的是哪门子“家”？这地方对他来说，跟纽约、东京没啥区别，就是一个在户口本上见过的陌生地名。有时候我也犯嘀咕，到底是歌星为这个城市代言，还是这个城市给歌星代言？反正我没想明白，估计歌星本人也没想明白。更让我想不通的是钱的事。歌星给城市钱吗？不可能，他都不知道这地方。城市给歌星钱吗？也不可能，没签代言合同，人家凭什么给？可广场修了，纪念馆盖了，塑像立了，钱从哪儿来？想来想去，最后明白了：谁也没给谁钱，游客掏了门票钱，算是替两边都把单买了。他爷爷要是地下有知，估计都得懵：“我就生了个儿子，咋还生出个旅游景点来了？”

　　你说这籍贯对歌星本人有啥用？没用。他唱他的歌，赚他的钱，这地方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但对当地旅游局，那是免费的金字招牌，是GDP的兴奋剂。他们才不管你爸来没来过，只要你爷爷的脚印能沾上这块地皮，你就是我家的“荣誉市民”。

　　所以，结论来了：籍贯对个人约等于没用，对城市约等于聚宝盆。你填它是为了完成任务，城市用它来赚钱。你贡献了数据，它收获了流量，双赢，但赢的只有它。

　　更有意思的是，这玩意儿还带“选择性失明”。你活着出名了，它抢着认亲：“这是我们的骄傲！”给你立雕像，写进县志。你要是臭名远扬了，它连夜删记录：“此人系外地迁入，与我地无关！”

　　光宗耀祖？那是沾光。株连九族？法律不认，但城市认，谁红就蹭谁，谁黑就躲谁，比谁都势利。古人也好，台湾歌星也好，内地明星也罢，红的时候全是“我老乡”，出事之后全是“临时工”。至于那些抢古人故里的，就更热闹了，一个名人三四个城市抢，恨不得把人从坟里刨出来盖个章，好像谁抢到了，GDP就归谁似的。

　　那到底应该拿它怎么办？我现在的态度就八个字：照抄户口本，绝不纠结。

　　表格上让填，我就填“山东”。它不影响我孩子上学，不影响我交社保，不影响我在北京的生活，那我何必为它失眠？真要追根溯源，我们家早就在城市之间搬来搬去了，“老家”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更多是户口本上那个印好的汉字，而不是一个有温度的地方。

　　所以，当你下次填籍贯时，别想那么多，填，就完了。别想着光宗耀祖，也别怕株连九族。这玩意儿就是个历史遗留的填空题，填对交差就行。你的根，不在那一栏里，在你真正生活的地方。那些广场、纪念馆、塑像，一看了之，千万别拍照，笑一笑，走人。买门票进纪念馆参观？纯属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