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洪水浸泡过的画作

张伟（乐在方寸间）

摄影作品 张 伟

摄影地点 吉林延边敦化

文字原创 张 伟

创作时间 2026 07 21

编辑制作 张 伟

背景音乐 《 渴 望 》

封面设计 张 伟

发布时间 2026 07 23

被洪水浸泡过的画作

敦化的七月十四日，半夜里，大水来了。我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先是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巨兽在黑暗中喘息。接着是楼下邻居的呼喊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我爬起来往窗外看，雨还在下，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正往小区里涌。

　　不到一个小时，水就灌进了一楼。我住在五楼，但楼下的小棚子——那个堆满了我半辈子杂物的空间——很快就没了顶。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杂物，从门缝里挤进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吞没。两天后，水终于开始退了。

　　清理工作从清晨开始。阳光晒在满是淤泥的地面上，蒸腾起一股腥腐的气味。邻居们都在忙，有的往外搬泡烂的家具，有的用铁锹铲除厚厚的淤泥。我也套上胶靴，戴上手套，走进那个被洪水洗劫过的小棚子。里面的景象让人心碎。我攒了多年的书刊杂志，一摞一摞地堆在墙角，现在全成了湿漉漉的纸饼，有的已经发霉，粘连在一起，轻轻一碰就碎了。我蹲下来，试图救出几本，但手指刚碰到书脊，纸张就成片地脱落下来。那些曾经陪我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文字，就这样变成了泥浆的一部分。

这时候，邻居大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弟，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东西？”我转身走出去，见她手里拎着几个湿透的本子，封皮已经面目全非，纸张边缘卷曲着，水珠还在嘀嗒往下淌。我接过来，翻了几页，心猛地一沉——那是我年轻时学画画的本子。

　　四十多年前，我学习画画，那时候没有钱买好纸，就在普通的速写本上练习。从勾线到晕染，从一朵花到一只鸟，一笔一笔地画，一页一页地积累。那些本子记录了我最认真的一段时光，记录了一个年轻人对美的执着和向往。

　　后来换了几次住处，好些东西都丢了，唯独这几本习画册一直留着。也不是舍不得扔，只是觉得那里头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留着，就像留着一扇可以回望的窗。可现在，它们被泡得不成样子了。

　　我蹲在门口，把本子一页一页地翻开。有些画已经洇成一团墨迹，分不清原本画的是什么。但也有几页，大约是夹在中间、被压得紧实，损伤要轻一些——墨色虽然晕开了，但枝干的走势还在，花瓣的轮廓依稀可辨。我小心翼翼地撕下来，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把它们放进了垃圾袋里。回家后我翻着手机里那几张模糊的照片，想起小时候背过的几句诗：“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而今这旧书，是再也读不成了。但也许，那些画里的东西还在。一笔一画画进去的，不只是颜色和线条，还有当时的心情，还有那个伏案画画的下午，窗外的蝉鸣，和一杯凉透的茶。这些东西，洪水冲不走。我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叫“旧物”的文件夹里，关上手机，继续干活去了。

　　钢笔淡彩画习作《桂林山水》系列，由于被水浸泡的时间过长，己经失去了原有的鲜艳颜色，但另有一番意境与趣味。

　　动植物系列作品是我的最爱，当年画了很多习作，现在只能看到这几幅稍稍有点儿好的。

　　长白山系列作品多是采用钢笔画技法，受损的更多，就这几幅还可以看到原貌。

　　这几幅是为州邮政局工会的职工手册制作的插图，基本上还是不错的。

　　这是临摹绘画大师王叔晖的绘画作品，描绘的是王昭君。

　　人物画也是我的最爱，只可惜就剩下面几幅较好的可以欣赏了。

　　这是为州邮政局集邮公司设计的十二生肖纪念封草图手稿，保存的基本还可以。

　　这是为省邮政局设计的吉祥物图稿线稿草图。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洪水带走的不仅仅是纸张和油墨，还有我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有一些画稿是我在冬天的教研室里，呵着白气描出来的；是我在夏天的院子里，对着画册一笔一笔临摹的；是我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用铅笔和钢笔，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山水世界。如今，它们都走了。

我把那几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翻出来看看。虽然是画已经模糊了，但记忆还在。那些被水泡过的线条，像极了命运本身——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但你能做的，只是记住它们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