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

散落一地的回忆

　　这些都是数十年以前的事情了，我似乎坐上了时光倒流器，又飞回到了那个特殊的时代…….

我的童年很艰辛，但是却很快乐。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的活我也不用干很多。我一天到晚就是和小伙伴们玩。我姐姐五岁就被父亲送入了学堂，村子很多的孩子也大都是在这个年龄就上了学。当然很多的小孩子此时少不更事，不愿去上学。姐姐也一样，当她不愿上学的时候，父亲就毫不客气地训斥。我在五岁的时候也被父亲送入了学校。当时小学在我们家错对面的一个院子里，这个院子经常闹“鬼”。据大人说，白天孩子们在这里读书，晚上就成了“鬼”的天堂。不过当时年仅五岁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鬼。

　这个院子很大，正门朝南，大门一边有一棵很大的红梨树，大门也不大，里面的院子很空落，由于多年没有人居住，里面的草差不多有一人深。院子最里面有一排的东西方向的房子，这是一排瓦房，标准的农舍。主人去了什么地方，我不得而知。那个时候，各个地方的经济条件都不太好，我们的村子也不例外。学校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东边一个，西边一个，零零散散，没有固定的校舍，哪个地方有空房子，就在哪个地方临时开设一个班级。教师大约有40平米大小，北边没有窗户，黑乎乎的一片；南边倒是有几个窗户，但是每到冬天，窗户就被用砖头垒死了，每到夏天来临，窗户重新扒开，任风雨进入。教室里的“课桌”是泥台子，学生们的凳子都是从自己家里搬来的。真是“泥凳子，泥台子，下面坐了一群泥孩子！”

那一年初秋的一天，当时我还不到五岁。当父亲牵着我的小手来到这个班里的时候，老师对父亲很客气地点了点头，并让我坐在了后面，虽然我的个头很低。老师说等以后再排座位吧。父亲把我扔在了这里，他一个人就走了出去。我不知道父亲这次为什么不再陪我。他一走出教室，我也就一溜烟地撵了出去，我根本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概念。老师拿着课本，似乎要对我说些什么，似乎什么也没说，任我跑了出去。父亲又连哄带骗地把我推进了教室，父亲一走我就“哇”地大哭起来，此时小朋友们都笑了。老师把我按到在座位上，狠狠地吵了我一顿。我当时还真被镇住了，终于安静下来。但是心怎么可能在教室呢？

　　我坐在教室最后面的一块砖头上，头朝着后面的墙，根本就没有看老师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上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还不到十分钟，我就尿在了地上。很多同学捂住了鼻子。班里的小朋友我大部分都认识，基本上都是比我大一点的小朋友。老师对我的行为似乎没说什么。我当时只是觉得上学真是受罪，一点自由也没有。不能疯跑，不能狂叫，要一口气憋四十五分钟，真是不如杀了我。

坚持了没两天，老师就把我在班上的表现情况如实给父亲讲了，父亲看我什么事情也不懂，也确实年龄太小，也就默认了我的行为。最后父母一商量，就决定让我在家里再玩两年。一听不让我上学了，我当时那个高兴，真是无法再形容了。我仍然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了，我仍然可以跑得无影无踪。于是我又被放了羊。我和小朋友们爬墙上树，下河逮虾；躺在泥地上看天上的飞机，站在高岗上看远处公路上若隐若现的汽车。在我们这个相对封闭的村子里，在那个年代别说看汽车，就连拖拉机也很难见到。

　　这样转眼时间就又过去了两年。这一年的的秋天，这次我再也摆脱不了“厄运”的降临了。我虽然小，但是我心里非常清楚，学是必须要上的，但是我仍然在为自己的“权利”而奋斗，努力用自己的行动说服父亲，让我别去上学了。母亲问我，为什么不想上学，我说，不上学可以在家里好好地玩耍。母亲说，不上学可以，但是你必须要干活。我心里想：干活又怎么啦，只要不让我上学。我还不知道母亲这是在吓唬我。我也不知道“干活”是什么概念。但是父亲的坚持让我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

父亲说，现在的社会多好，在毛主席的领导下，我们穷人的孩子还能上学，解放前谁敢想？如果放在解放前，你都该给地主家放牛了。我说，我才不信呢！我又被父亲拉着小手强行带到了学校。我又拿出了两年前的“杀手锏”，但是父亲这次不听我的了。当然我又长了两岁，也不会再上演两年前的“把戏”了，我听话了很多，虽然在教室里上课仍然觉得象是在“坐牢”一般。

　　我仍然记得，我的第一节课非常“混乱”，教室的孩子有哭的，有闹的，家长们有打孩子的，还有哄孩子的。还有部分留级生，他们俨然一幅老大的样子，摆出一幅过来人的架势。等家长们都走了，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我们的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级的老师，在我看来，他与我的父亲差不了多少。他根本就控制不了形势，因为刚入学的小学生“野性未改”，尤其是我们农村的孩子，就是更是难管了。

不过，这次我却了换了教室，不是原来的那个院子了。那里经常“闹鬼”，孩子们根本无法学习。这次搬到了北街的一个小院子里。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很窄，但是却很长。我们的教室在最外面，南北朝向，大门朝东开。三间房子，里面有一间小房子，是老师的食宿之处。我们的老师姓刘，是个外地人，也是我们这个村办小学惟一的一个“国家”教师，其他的老师都是民办的。他家在十公里之外的外乡。后来，听大人讲，我们的教室是我家解放前的私家房子，后来买给了别人。教室变了，但是里面的教学设施没有改变，仍然是土凳子、土台子。一排一排的台子，台子之间是一个一个的土凳子，同学们参差不齐地坐在台子旁边，同学们对此已经非常的满足。

　　母亲事先已经给我做好了书包，所谓的书包，是母亲用一块一块的破布对出来的。再缝上一个带子，就可以了。我们村子里有几个“高干子弟”，他们背的都是令我羡慕的军用书包。书包上还绣有毛主席像，我也哭着问母亲要，父亲母亲都没有理我这一茬。他们不是不给我买，实在是家里没有钱。我说不给我买书包，我就不就给你们上学了。好像我上学是为父母上学一样。

入学当天，小伙伴们都领到了花花绿绿的课本，只有我和少数同学没有。我想看一下别人的书，小伙伴们都没有给我。这书实在是太诱人了。我现在还依稀记得，语文课本的封面上是一幅非常精美的画面。打开第一张是一张毛主席的正面免冠彩色照片，这与我们堂屋里挂的像一模一样。下面有一行大字：“毛主席万岁”。第二张还是毛主席的照片，不过是一张黑白照片，下面还是一行字：“共产党万岁！”。我当时以为共产党也是一个人，是一个仅次于毛主席的人。第二面是另外一幅画面：一个老爷爷领着自己的小孙孙学上学，老爷爷乐得胡子翘了起来，小朋友笑得合不拢嘴。我不知道他们去上学了，为什么还那么高兴？ 下面是一行字：高高兴兴上学去。算术书我记不起来什么尊容了。刘老师第一节课就给我们讲，新社会的孩子多么地幸福，旧社会的孩子为什么不能上学？我心里很纳闷：我为什么不生长在万恶的旧社会？孩子不用上学那该多好！现在想来，多么幼稚！

　　孩子们都有课本，我没有课本。得到书本的同学都瞧不起我。看到他们花花绿绿的书本，我好羡慕。刘老师说，我的家长没有给我交书费。当时上学是不需要多少钱的，书费只有四毛钱，学杂费也只有四毛钱。但是父母当时却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钱！我心里乐喜，父亲别拿这些钱了，我真的不想上学。我还记得，开学了很长时间，父亲才把我的钱交了上去，我也算是终于领到了这些美丽的课本。

刘老师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老教师，他是管理我们的班主任。我们这些孩子都是直接从山里的“野孩子”直接上学的，谁也没有上过什么幼儿园。我们当时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幼儿园，村里更没有什么幼儿园。刘老师要教我们的语文课，还要教我们的算术课。他还要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他的眼睛瞪起来很大，我们都很怕他。他课堂上说话非常严厉，课下却很温和。遗憾的是，1983年刘老师就去世了，那时他才刚刚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