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壁山轶事·焚书(非虚构类作品)

川黔渝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题记:你真正的敌人,其实就是你自己!一一罗曼·罗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郎书院最诡异的莫过如书院内有毒的夹竹桃!据说中文86那次著名的斗殴事件(七对一)便因为夹竹桃里的“人鬼之争”引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儿摆,有一天深夜,我真的看到弯达兴与株洲籍美女手牵着手在夹竹桃边喁喁私语,但一眨眼间便没看见毬了,莫非碰到鬼了?</p><p class="ql-block"> 弯达兴,是不是有这回事啊?</p><p class="ql-block"> “竹” 就是弯达兴,夹竹之“桃”就是株洲籍美女……</p><p class="ql-block"> 啧啧啧!“夹竹桃”这名字简直太他妈名副其实严丝合缝了呀。</p><p class="ql-block"> 嗨!紧不紧啊,老弯?</p><p class="ql-block"> 呵呵!妙,妙不可言。</p><p class="ql-block"> 你们知道么?夹竹桃这种花有毒呢!</p><p class="ql-block"> 有毒无毒,弯达兴最有发言权。</p><p class="ql-block"> 就是,就是……</p><p class="ql-block"> 你个私儿杂种、千刀杀万人日的又在造谣惑众!马麦啤,你再说说看一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天,那个人千不该万不该在寝室当着弯达兴的面说“夹竹桃”,让弯达兴下不了台。弯达兴一气之下便纠集六位同学差点把那位牛高马大的铜仁籍同学打死毬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几年,阴郁的夜郎书院学生疯的疯,死的死,病的病,打架的打架……很不正常,十分诡异!便有说“照壁山下夜郎书院小风水与气场不好”;又有说红楼与二宿舍那一带曾经是个乱坟堆云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一上半期,我们班的大阶梯教室是借用物理系教学楼木地板老教室。看清楚了?是“借用”!堂堂一个中文系都还在“借用”,是否是时代的尴尬?该老教室已经够阴森封闭落后了,是解放前后修建的苏俄式老建筑了。哦草!谁知竟然还在阴气更重、时常闹鬼的红楼边不远处……为了驱除物理系老教学楼二楼走廊深处老教室的阴气,我还把我充满阳刚之气的高考刚考完那一段极度无聊时期写的《满江红·相思曲》那首词每期都写在阶梯大教室后黑板报上面,而且用的是红粉笔,远远地便觉很绚烂,生怕人家不毬晓得!是否真的有镇邪驱邪的作用?是否真的像咒语似的有些诡异莫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你说奇怪不?上课时我总是像贼似地一般都坐在阶梯大教室的最后一排,仿佛我在现实中可有可无,不再存在。我最初想到的无非是想远离脂粉气很重的女同学,这样关注我的人就少些,还可以韬光养晦,俯瞰全场,甚至便于打个盹,而且进可攻,退可守……而潜意识里是否因为女生一般都坐在前排,因此前边阴气太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天晚自习我走得最晚,谁想就在大阶梯教室里女同学常坐的那几排,忽然有个吐着长长的惨红血舌的长发女鬼从座位中倏然向我凄厉而笑,把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教室……从此,我不敢在那间借用的大阶梯教室晚自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书院中间那条直通到二宿舍的煤渣子路一年到头都是湿漉漉地,让人很是不爽,当然与二宿舍前临时性的轰轰作响的锅炉开水房有关。我们走在其上就像走在女人的阴道中,你说夜郎书院的阴气重不?那时我们班一位著名的流氓诗人、黔的文学社社长陈乾便因此路而写了一首现代象征诗《黑色的洞穴》,还煞有介事抄了一首送给班主任老师,而班主任老师几十年后居然还记得有这么回事……一天晚上,我从二宿舍边往二食堂走,看到一排夹竹桃边隐约有两个手牵着手的人影,一白一黑,一高一矮,鬼鬼祟祟的,很像我们班的弯达兴与我的株洲籍美女老乡,但很快便杳无踪影,把我吓得……莫非弯达兴与我的株洲籍美女老乡成精了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会因为弯达兴与株洲籍美女老乡的风流韵事经常想到我读高中时隐约听说过曾在大陆一度流行的手抄本《少女之心》是一部黄书,班上有些同学在传看,只有我等少数人未看到过而已……据说作者已被判死刑!那时我便经常幻想那本书里究竟有哪些不堪入目的细节呢?是否与《红楼梦》那段类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情到深处,便经常失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禁锢与半禁锢的时代,新与旧,激进与保守长期交锋!正在成长中的我看到一幅西洋裸体油画都会蠢蠢欲动……我还记得1985年读高二时,一次体育课上我的钱包不慎落到地上,捡起来时因为里面夹有一张西洋金发美少女画片而引来男同学们的一阵哄笑……儿摆,那种想立马钻到地洞的尴尬我终生难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也许与照壁山脚下的那些老苏俄式建筑群有关,那时候,夜郎书院的老师绝大多数都很阴沉,保守,敏感,甚至有些变态,他们一般阴气很重,道貌岸然,谈“性”色变!老说“同学们要多看健康向上的书籍啊……您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路千万不要走歪了!”这些话莫非是在影射我这类人不成?清瘦的男老师们大多穿着严肃的中山装,女老师很少有穿裙子的,她们穿的灰扑扑的裤子都是右腰边开叉的,上边有两条带子打个结就行了。他们大多不苟言笑,好像多与同学们说话便会泄密似的,更让他们的师道尊严丧失殆尽,所以,他们多数时候上完课便昂首阔步夹着教本讲义不辞而别,让同学们惶惶然心生诡异莫测与失落之感。</p> <p class="ql-block">  就像那个激进与保守互相拉锯的偏于阴郁的时代一样,大约修建于1970年代的座落在照壁山脚下的二宿舍三楼我住的那间8人房角落也够阴暗的了!那个年代的房子受苏俄地堡式封闭观念影响很大,整栋楼总是很潮湿晦暗封闭,每一扇窗户都像是同学们的眼晴,长长的走廊甚至有阴森恐怖肃杀之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据说,1980年代,晚上看一场电影多少可以冲掉人身上不少阴气与晦气。一天晚上,我却很诡异地一个人躲在二宿舍三楼转角边的寝室里怔怔发呆!好像一尊神似地静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发生,又似一只受过伤的独狼在舔拭自己的伤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都说,风水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与前程。半年多来,我的心混乱极了,大半夜地都睡不着觉,神思恍惚,疑神疑鬼!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我把一切视作我的敌人,看谁都看不惯。一一唉,一个人远离家乡的大学生活简直无所适从!我身上的湿气与邪气越来越重了,晚上经常做怪梦、噩梦,梦中常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医生说,这是阳虚所致。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寝室窗边恍惚多次看见弯达兴与株洲籍美女老乡出没于楼下的夹竹桃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个心事一直困扰我好久了一一</p><p class="ql-block"> 由于第一次离开父母远走他乡倍感不适,经常一个人在阴气邪气很重的寝室独自垂泪叹息,又心生幻想,生怕别人知道我购有大红封面的西方学者写的《性学》这本淫书,你龟儿简直太坏了!你他妈简直太坏了……我天天做贼似地偷偷翻看那本淫书,简直是“堕落的一代”,还好意思说“天之骄子”……哈哈,哈哈哈……再联想到同学们白天看见我时交头接耳的样子,愈想愈怕,便在同学们当晚都去看电影之时,我像贼似地哭着一页一页撕掉并点燃,直至烧成一堆灰,把整个寝室搞得乌烟瘴气的。一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是我这辈子懂事之后少见的几次痛哭之一。此时,委屈、萎靡至极的我仿佛看到的是二千多年前项羽烧毁阿房宫的那把火一直烧到今天,或者说是十年文革留在我身上的遗毒,是我主动地对我身上“封资修”思想的一次大清理……好啊!你妈老汉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让你看这些淫书咩?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就这样,在虚无宏大不可控的现当代叙事背景下形成节节败退再无英雄的作为个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特定时代中我做了件永远都无法说清的蠢事、糊涂事与荒唐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有病,天知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阿阿!我再也不想这样过了,再也不想这样生不如死地过了……我天天躲躲藏藏地与一个贼有什么区别呢?可又有啥子办法啊?又有谁能理解我呢?身边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你看人家弯达兴与我的株洲美女老乡早就……我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疯子似地狂吼:马麦啤!莫非老天爷在惩罚我咩?莫非我哪点得罪时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就在照壁山下夜郎书院一个异常阴暗清静的角落里,当绝大多数同学们扎堆在夜郎书院二食堂后边篮球场中正专心致志看电影《红高粱》形成的诸神狂欢中,我一个人却像黛玉葬花似地眼泪黢黢地把购于贵阳大十字路边新华书店一本还未看完的新书烧毬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哦草!烧掉的岂止是一本书,简直是一个全新的现代文明与一个未来有无限可能性的一代“鸿儒”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一 唉唉,你这不是心理上的自残与自宫是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自从焚书之后,时代依然那么滞重,夜郎书院的老师依然那么古板,我依然没有一个朋友,我与同学们依然天天走在阴道似的煤渣子路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7月18日,粤东文钞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