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编辑:二两月光</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22791122</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我叫阿玲,是南京市区的一名小学老师。每年暑假的时候,我总会约上好友春儿和阿静一起踏上去九华山的路。山间古寺青烟袅袅,檀香漫过青石阶,游人多祈平安康健、万事顺遂,唯有我,双膝轻落蒲团,掌心合十,一拜再拜,心底反复默念的,只求一段相守相伴的良缘。每一年九华山天台顶上抽的姻缘签都是缘分未到,婚姻未动。年年岁岁,如今44岁的我依旧孤身一人。哎,成家为何这么难?</p><p class="ql-block">父母年迈,顶着小山村世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多少年前还在每年过年的时候催促我,后来被我不耐烦地打断和连续几年过年不回家而索性闭口不提了。可是每一次看到母亲欲言就止的样子和忍不住轻轻的叹息,我便从心底涌出一阵惆怅。我不是无意奔赴烟火婚姻,半生行过万水千山,我从未停止渴望一间灯火可亲的小屋,一段相知相守的情缘,只是辗转寻觅数十载,真心屡屡落空,缘分总在咫尺之间擦肩而过。</p><p class="ql-block">记得24岁那年,我刚踏出师范大学校门,在父母的轮番眼泪攻击下放弃了去外面世界闯荡的机会,参加了家乡的教师编制考试,并且被分配至偏远乡村初中执教。那年的我窈窕淑女,眉目清亮,韶华正好,又是科班出身大学生。校内勤恳的男同事、镇上各政府部门事业单位温厚的青年借口来我校打篮球,实际是来找机会接近我,还有一众热心的师长,轮番托人为我说亲。在他们眼中,留在安稳故土,寻个寻常人共度朝夕,便是女子最好的归宿。可年轻的我心中藏着远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一方乡村讲台。那年的我怕伤了父母的心不愿贸然辞职,也不愿为了婚嫁潦草交付一生,便定下冲刺顶尖高校的考研目标。</p><p class="ql-block">在去师大边上的书店里选购考研书的时候,我遇见了正在师大读研的陕西男生伟。身材高大,谈吐温润儒雅的伟热心地向我介绍那些考研的书和资料,还热心地留给我他的手机号码和微信说愿意随时指点我。</p><p class="ql-block">他欣赏我扎根讲台的踏实纯粹,我倾慕他谈吐间的风雅见识,两颗孤单求索的心自然而然靠在一起。每日课后,一通电话便能抚平我整日的疲惫;偶尔周末,他会挤上颠簸的长途客车,辗转几个小时来我的学校给我做饭。短暂相聚的朝夕,成了枯燥备考岁月里仅有的温柔底色。我们悄悄定下约定:我奋力考取复旦硕士,他攻读复旦博士,待到尘埃落定,一同奔赴上海,搭建属于我们的小家。</p> <p class="ql-block">一边工作一边考研其实真的很难坚持。白日里我要守着班级,伏案备课、批改堆积如山的学生习作,细碎的教学琐事耗去大半精力;待到暮色四合,校园归于寂静,独自留在灯下苦读的我已经疲惫不堪。可是为了这个双向奔赴的约定,我愿意拼尽我的全部气力。盛夏闷热的教学楼阁楼如同蒸笼,我索性关掉风扇,只求隔绝纷扰,埋首书卷。繁杂的班级事务耗尽我白日心神,夜深时分,常常困得抬不起眼皮。放榜那日,他顺利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而我却名落孙山。一道无形的沟壑,悄然横亘在我们之间。</p><p class="ql-block">往后,他打来的电话愈发稀疏。起初还耐着性子宽慰我心中失落,到后来,我们都清晰地看清前路难以重合,相守的希望一点点消散。最终,他非常冷清地告诉我:“你父母一直不答应你辞去家乡编制,我父母也不可能同意我扎根在你的家乡,而我也接受不了异地婚姻,我们还是分手吧。”他曾经将我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温情不再有,那些海誓山盟随风消散,失恋的打击将我彻底击溃,更让我难过的是,在分手后的一周,我看到了伟在朋友圈里晒着他与新的博士女朋友手牵手自拍的幸福照。</p><p class="ql-block">无数个夜晚,我独自对着空荡的房间落泪,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去面对分手的事实,也彻底熄灭了考研的念头。我紧紧锁上心门,婉拒所有相亲邀约,避开一切示好的目光,独自在沉寂里熬过整整两年。 </p><p class="ql-block">时光缓缓抚平心口结痂的伤痕,29岁那年,我终于鼓起勇气,试着重新接纳缘分。一天,好友春儿和阿静一起拉着我去县城奶茶店与一个县城初中的老师相亲,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我远远望见对方憨厚普通的模样,脑海里骤然浮起伟温润清隽的身影,一股酸涩悲凉漫上心头。我终究无法说服自己,放下心中对灵魂契合的期许,勉强接纳一段毫无共鸣的平淡相伴。落座之后,男生看着我和阿静,诚恳地询问春儿,今日相亲的姑娘是谁。我却连坦然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悄悄拦住准备引荐我的春儿,委婉结束了这场见面。春儿眼底满是惋惜,没有半句苛责,但自那以后再也不曾提起“相亲”二字。</p> <p class="ql-block">32岁那年,我的父亲检查出癌症,母亲年迈不识字,哥嫂工作忙碌,我便含着泪独自带着父亲去北京求医。母亲在电话里哽咽地对我说:“阿玲,辛苦你了,你哥嫂虽然也是教师,但是这些年带着你小侄子也不容易,你哥心疼你总是补贴家里,这次想出钱给你爸爸看病,你嫂子知道了找你哥吵架,说阿玲这些年来单身的工资不帮父母看病,难不成带去婆家吗?”我在电话里一边看着自己枯竭的工资卡,一边想着不行把住房公积金取出来给爸爸看病吧,反正自己这些年来单身一直租着房子将就着也用不到住房公积金,一边劝说妈妈放宽心,一切有我。</p><p class="ql-block">爸爸的癌细胞总算得到暂时控制,当我带着初步康复的父亲从医院回家的时候,爸妈一起哀求我:“阿玲,成个家吧。不管对方怎么样,好歹等你老了时,有子女给你倚靠。”看着他们爬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饱含着悲苦担心,我知道自己这些年的任性单身,让身在乡野的他们承受了多少世俗的非议和指指点点。</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来到了婚恋网络。在网络上,让我结识了一位南京科研院所的研究员阿丰。他深耕学术,多篇论文刊载于国际期刊,谈吐风趣通透,那时他刚走出一段破碎婚姻,聊天交流中,他向我告白,告诉我他欣赏我的坚韧,心疼我的善良,他爱我!他不断鼓励我挣脱乡村闭塞的天地,去往更广阔的城市立足。</p><p class="ql-block">他的才华他的坦诚他的深情成了我晦暗生命里的一束光,我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他!为了能与阿丰旗鼓相当、并肩而立,我默默规划前路,一步一步向外突围:先选调考入县城初中,又辞职考上省城小学教师编制。然后查阅南京招考政策才知晓,以我当时的年纪,备夸南京讲台只能走人才引进绿色通道,笔试面试之外还需要有一级教师职称证书和各种赛课获奖证书。 </p><p class="ql-block">于是备课磨课、各类考试填满了我生活的全部缝隙。无数个熬到深夜、身心俱疲的时刻,他跨越千里打来的一通电话,便是我咬牙坚持下去的全部底气。就在我一步步靠近南京的目标时,他告知单位即将外派他去英国工作三年,怕蹉跎被家庭催婚、年岁渐长的我,劝我趁早寻一人安稳成家。那一夜,我失眠了,我第一次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他明明知道我被催着成婚,明明看到我为了奔赴他一直都在努力,可是他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我放弃出国的机会,为什么不向我求婚,领取那一纸证书之后再出国,而是告诉我不想耽搁我。可是我爱他啊,我怎么可能让他为了我而放弃他的大好前程,就像他不愿意让我苦苦等他三年一样的不想耽搁我,他定然也是如他所说的那般深爱着我的。凌晨五点,我拨通了他的手机,电话被秒接,他沙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我知道他也一夜没睡。我告诉他我愿意等他的那一刻,他握着电话的声音沙哑里透着哽咽和心疼,他定然是理解我的,理解我一句承诺背后要承受多少催促非议的孤勇。</p> <p class="ql-block">山海相隔的三年,我们少有通话,一纸纸邮件承载两地思念。我同岁月赛跑,公开课、教学竞赛、职称考核轮番上阵,书桌抽屉攒下厚厚一沓荣誉证书;一年奔赴南京七场考试,七次折戟,又七次擦干眼泪重新出发,在一次次挫败中沉淀打磨自己,终于顺利获评一级教师,稳稳拿下南京小学教师编制。</p><p class="ql-block">阿丰归国那天,38岁的我细细梳妆,奔赴机场等候。镜中人早已不复当年青涩,鬓角藏着遮不住的白发,眼角爬满细碎皱纹,半生奔波求索,早已耗去大半心力。见到他时,我迫不及待分享上岸南京的喜讯,心底悄悄揣着一份关于求婚的期盼。可对视瞬间,我清晰看见,三年山海阻隔,他眼底曾经炽热的爱意,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p><p class="ql-block">那日傍晚,在南京市中心,在阿丰26层单身公寓里,我系上围裙在厨房里下厨做饭,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头不说话。被他那样环抱着,感受着他的柔情依恋,三年来所有等待的苦涩,奋斗的辛酸都被眼前对于未来的幸福憧憬所替代。他满是愧疚的声音悠悠传来:“阿玲,你是极好的女人,离开你,这辈子,我再也遇不到如此爱我的女人了。可是,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我再也没有勇气踏入围城,只想这样永远与你相伴,无法给你一个家。”</p><p class="ql-block">我突然间眼泪不可抑制地肆意溢出,我悲哀地发现我认识七年,一步步拼尽全力走近的阿丰,其实从来都没有他说得那般爱我,他的爱里更多的是自私。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地转身抱紧他,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这段跨越千里、苦苦奔赴的七年感情,终究落得无疾而终。 </p><p class="ql-block">与阿丰分开至今,已是六年光景,我扎根繁华金陵,守着一方三尺讲台。虽偶有相亲,都是失落而归,越发不愿向世俗的标准低头妥协。是啊,半生独闯风雨,熬过无数无人分担的困顿,又何苦委屈自己奔赴一段毫无欢喜的将就呢?</p><p class="ql-block">每年暑假,我总会约上春儿和阿静同赴九华山礼佛。古寺香烟缭绕,青石阶浸着微凉檀香,游人大多祈求平安富贵,唯有我跪在蒲团之上,一遍又一遍虔诚叩拜,只为求得一段良缘。登顶大天台,临风摇晃签筒,竹签落地,年年签文皆是缘分未至。</p><p class="ql-block">每一次一起出行旅游,当我不经意间照顾着已为人母的春儿和阿静时,春儿总会笑着打趣:“阿玲,这么优秀的你,哪个有福气的男人,怎么就不知道跑快点赶来娶你呢!”</p><p class="ql-block">是啊!从二十四岁风华年少,到四十四岁风霜染眉,二十载岁岁祈愿,从未敷衍半分,次次拼尽全力奔赴心动之人,结局却次次落空。在无数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我独对一城灯火,心底总会漫上一声悠长叹息:成家,怎么这么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