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寻古，初见丽江——丽江古城漫游

阿原

大凡钟情山水的旅人，大约无人能抵挡彩云之南的山海古韵。云南我已去过三回，此番滇西行，专为三座藏尽风情的千年古城而来——玉龙雪山脚下的丽江古城，沉淀着纳西族厚重悠远的文脉，流水街巷里延续着茶马古道的千年风华；辽阔的香格里拉独克宗古城，承载着藏族纯粹虔诚的信仰，经幡古寺间尽是高原的壮阔与温柔；苍山洱畔的大理古城，浸润着白族温润恬淡的烟火，青瓦白墙间藏着南诏古国的悠悠旧事。三地三城三民族，三种截然不同的地域风情，是西南大地上的诗行，更是我心心念念的远方。

贵州五日归来，在家稍作休整，六月二十九日又收拾行囊，奔赴滇西之约。

此行第一站，便是最富烟火与古韵的丽江古城。一路穿云破雾，飞机缓缓降落在丽江三义机场。走出舱门，澄澈的高原清风裹着隐约花香扑面而来。地接导游是位淳朴的藏族小伙，脸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暗红，眉眼热忱，言语温厚。

我未先赴宾馆安顿，而是径直驱车前往古城。车上应我之请，他讲起纳西族的变迁，显然这并非他所长，至于木府，则未曾提及。

丽江古城其实有三：大研古城、束河古镇、白沙古镇。

大研古城是三座之中规模最大、商业化最成熟、人气最旺的，主要景点有大水车、四方街、木府、现文巷（油纸伞街）与狮子山万古楼。

束河古镇离大研不远，保留着茶马古道的原始风貌，溪水潺潺，石板逶迤，最适合放慢脚步闲游。必打卡处有青龙桥、九鼎龙潭、茶马古道博物馆。

白沙古镇紧邻玉龙雪山，被视为纳西族的发源地，风貌更原始，纳西风情也更浓厚。主要景点是白沙壁画、白沙牌楼，以及镇上许多能直面雪山的咖啡馆。

我们此行所至，自然是最繁华的大研古城。入口处，导游先讲了古城的整体格局：这座城是没有城墙的。一因纳西族统治者姓"木"，若筑起城墙，"木"字被框住便成了"困"字，于风水不利；二则也映照出纳西族开放包容的文化性格。古城依山傍水，以四方街为核心脉络，街巷四通八达，黑龙潭流出的玉河水穿城而过，串联起街巷与古院，形成"家家门前绕流水，户户开窗见青山"的独特格局，被誉为"高原姑苏"与"东方威尼斯"。最后导游叮嘱：街巷纵横交错，记住"顺水而进，逆水而出"，便不会迷路。说罢放我们自由活动。

跟团游览，景点多是走马观花，购物店反倒成了慢游之所，我们也不例外。大研古城加黑龙潭公园约莫五六平方公里，一个下午实则不过两三个小时，真正是浮光掠影。好在我目的明确，此番主要奔纳西族文化而来。

古城入口最醒目的地标，是两架巨大的木制大水车。流水不断推动轮叶缓缓转动，吱呀声响萦绕河畔。水车旁立有石坊，镌刻着"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的题字，笔墨庄重遒劲，昭示着这座千年古镇享誉世界的文化地位。

循着河水沿青石板路前行，缓步深入。商业气息与所有古镇相仿，商铺林立，商品琳琅。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自成一派，融汇汉、纳西、白、藏多民族营造技艺。城内民居以两层木结构木楼为主，多采用穿斗式构架，不用一钉一铆，尽显高超的建筑智慧，格局则是典型的"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木楼依山而建，站在街上越过前楼屋脊，便能望见后楼二楼的光景。许多旅拍的女子身着民族服饰，或依窗远眺，或静坐屋脊凝神，那画面不由得让人想起《墙头马上》里的才子佳人。

街巷路面以本地五花石板铺就，曲、幽、窄、通，一座座石桥跨水相连。不多时便到了四方街——这是古城的心脏，昔日茶马古道的商贸枢纽，古时马帮歇脚、商旅往来的繁华集市。历经千年岁月沉淀，至今仍隐约带着马帮的风尘气息（当然也少不了店铺刻意营造的氛围）。

我未被这繁华牵绊，略略打卡便直奔木府。木府不在团费之内，需自行购票，票价四十。购票时方知老人儿童免票，我刚过六十岁生日，头一回享受到老人优惠，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木府坐落于古城核心，是明代纳西族木氏土司的府邸，也是电视剧《木府风云》的取景地。整座建筑群坐西朝东，沿中轴线铺展，融合了中原宫殿的恢弘与江南园林的雅致，素有"北有故宫，南有木府"之誉。木氏土司在此执掌丽江千年，统领滇西北疆域，历元、明、清三朝，是西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土司府邸，见证了纳西族从蛮荒走向繁盛的漫漫岁月。

进了木府，没有导游讲解，便漫无目的地闲逛。

木府历经数次修缮，色彩鲜亮，反倒少了几分沧桑感。我沿中轴线穿行，由前至后依次是牌坊、议事厅、万卷楼、护法殿、光碧楼、玉音楼、三清殿七重主体建筑，层层递进，主次分明，规整庄严又错落有致。木府本是我想细细了解的去处，奈何时间仓促，只能拍照留念。其中人文掌故、历史价值，待日后查阅资料，再结合所见另文记述。

从木府出来，离集合时间只剩三四十分钟。沿街而行，一边打卡中意的风景，一边买些特色小吃，不经意间撞见了古朴典雅的百岁坊。

百岁坊纳西语古称"激鲁瀑"，意为"在水一方"。当年奉旨而立的百岁石坊早已湮没在岁月里，唯有一座单孔石拱桥静卧清流之上，世人仍唤此地为百岁坊。石桥以粗粝青石块垒筑，拱洞圆润古朴，石缝间滋生着青苔与野草。数百年流水冲刷，棱角都被岁月磨得温润。两岸是典型的纳西走马转角楼，木构屋舍高低错落，白墙木窗，青瓦层叠。窗台、石墙边攀绕着绿植，三角梅垂落着嫣红的花枝。据记载，清乾隆年间，巷内老人年世光寿至一百零八岁，跨越三朝，官府奉旨建坊表彰，石桥定名仁寿桥，街巷自此得名百岁坊。民间流传一句老话："百岁桥上坐一坐，活到九十不为过。"往来游人总爱倚在桥栏边，讨个长寿的彩头。

走出百岁坊的巷子，沿途风景便大同小异了，不是特产店铺就是时尚酒吧。走得累了，想寻一处歇脚。忽见街角有家书店与众不同，门牌上写着"三联韬奋书店"，不由得想起邹韬奋先生创办的书局。推门而入，古朴的木质装潢配着柔和的灯光，与古城的古韵恰好相融。书香萦绕，静谧安然，窗外流水潺潺、古木婆娑，屋内书卷琳琅、岁月温柔。征得店主同意，择一临窗座椅坐下，随手翻几本散文，在喧嚣的古城之中，寻得了片刻宁静。

古城漫游半日，踏古街、访木府，虽时间仓促，却也领略了极具特色的民族建筑，以及随处可见的东巴文字。这座千年古城，既有茶马古道的市井烟火，又有纳西古族的千年文脉。纳西族是少数民族中为数不多拥有自己文字的民族，东巴文在纳西语中称"斯究鲁究"，意为"木石上的痕迹"，是一种古老的图画象形文字，被誉为世界上唯一仍在使用的象形文字"活化石"。

一城山水一城文，初见丽江，已觉韵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