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宽处,自有春秋

骥君

<p class="ql-block">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每当我读起明代词人杨慎这一经典句词,心里总会轻轻一颤。直到看见这首诗《人过六十即是秋》:</p><p class="ql-block"> 人过六十即是秋,不然为啥叫退休?</p><p class="ql-block"> 春夏秋冬由天定,时光不会为谁留。</p><p class="ql-block"> 皇帝养老靠仙丹,我们养老靠心宽。</p><p class="ql-block"> 仙丹至今找不到,心宽可以自己造。</p><p class="ql-block"> 每天开心笑一笑,所有烦恼全忘掉。</p><p class="ql-block"> 不必管他多少岁,活得自在才最对。</p><p class="ql-block"> 山水之间走一走,烦恼忧愁全没有。</p><p class="ql-block"> 心宽四诲度春秋,逍遥自在乐悠悠。</p> <p class="ql-block">  我才恍然——原来杨慎说的“笑谈”,不是看破红尘的冷漠,而是历尽千帆后,终于学会用一颗宽厚的心,去盛装剩下的光阴。</p><p class="ql-block"> 我的一位朋友老王退休那年,整天坐在阳台上数对面楼层的窗户。他说自己像被秋天摘下的果子,挂在枝头无人问津。那时候我还不理解,为什么“退休”这个词,会让他眼里没了光。直到后来读这首诗,那句“春夏秋冬由天定,时光不会为谁留”,像一记闷锤敲在心上。是啊,我们总以为退休是人生的下坡路,却忘了四季轮转本是自然馈赠——秋天的叶子落得从容,是因为它曾绿得彻底。</p> <p class="ql-block">  诗中“皇帝养老靠仙丹,我们养老靠心宽”这句,让我鼻子一酸。多少老人像曾经的皇帝一样,把希望寄托在保健品、养生秘方上,却不知真正的“仙丹”,不过是清晨醒来时嘴角那抹笑,是菜市场里跟小贩讨价还价的鲜活劲儿。邻居李大嫂现在每天傍晚去广场跳舞,她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腿脚就忘了年龄。看着她扭动的背影,我突然明白:心宽不是想出来的,是在蹦跳里、在吆喝中、在一碗热汤面升腾的雾气里,一寸一寸“造”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最打动我的是最后那句“心宽四诲度春秋”。不是“渡过”,是“度”——把日子过成一首曲子的节奏。上个月我跟老王一起去郊外爬山,他走走停停,却在一棵老松树下站了很久。他说:“你看这树,年轮多宽,心有多宽,年轮就有多宽。”那一刻山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我突然觉得他不是在变老,而是在变松。</p> <p class="ql-block">  人过六十是不是秋,根本不重要。因为真正会活的人,把每个季节都过成了春天。他们把皱纹笑成水波,把白发走成云朵,把剩下的日子,过成捡拾星光的过程。</p> <p class="ql-block">  窗外夜色渐浓,我听见楼上传来老式唱机的声音,不知是哪位老人在放邓丽君的歌:“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歌声温软,像在问时光,又像在答自己。我忽然想,其实我们这代人早已走在变老的路上,与其问以后会不会写这样的诗,不如现在就学着像诗里那样——把每一天的笑声攒起来,把每一次出门散步都当成山水之间的远行。等真到了满头白发那天,回头一看,日子已经被我们“度”出了自己的调子。</p> <p class="ql-block">  心宽处,自有春秋。而所谓的“秋”,不过是春天换了件衣裳,悄悄坐在我们身旁,等我们认出它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