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散记⑦ 木根轿子顶的传说

磨子李

重庆有个武隆区。

武隆区有个双河镇。

双河镇有个木根村。

木根村口，有座小山，叫轿子顶。

避暑来这里，编空闲龙门阵。俗称:编花篮。这不，一编，又编到了猪八戒脑壳上。嗯嗯，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话说西天取经回来后，猪悟能彻底放飞了自我。高老庄的丈人给他立了块"净坛使者亲选大米"的牌子，他每天躺在大米堆上，张嘴等丫鬟喂葡萄。直到那天，他低头瞧不见自己的脚尖——肚皮像扣了口黑锅，圆滚滚地把脚面遮得严严实实。

"必须减肥了！"八戒捶着床板，肥肉像海浪一样抖了三抖，"再这么吃，浑家该叫我猪球球了！"

正巧，庄外传得沸沸扬扬，说木根叫子顶有株万年灵芝，凡人啃一口能多活五百年，神仙啃一口能改命，还能减肥。八戒眼珠一转：若把灵芝扛回来，既证明自己本事，又能戒掉贪吃的毛病——毕竟灵芝的仙气能把馋虫压下去。他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可巧这天，孙悟空收到东海龙王的请帖——龙王爷过三千岁大寿，备了八十八坛陈年桃花酿。猴哥一个筋斗云就没影了，临走前冲八戒挤眉弄眼："呆子，老实待着，回来给你捎条咸鱼。"

八戒嘴上"嗯嗯"点头，等猴哥的尾巴一消失，立马扯着嗓子喊："来人呐！备轿！八抬大轿！本使者要上木根叫子顶！"

乡亲们抬来一顶崭新的花轿，红绸飘飘，瞧着挺结实。八戒往轿子里一坐，只听"咔嚓"一声——轿底裂了条缝。他挪了挪屁股，"咔嚓咔嚓"连响三声，八根抬杠弯成了彩虹。

"换！换大的！"八戒脸一红，"这轿子偷工减料！"

乡亲们又抬来一顶双人轿，粗杠子、厚底板，专给胖财主坐的那种。八戒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轿子"嘎吱"一响，底板开始往下凹。他刚想说"还行"，屁股一沉，"哐当"——轿底板整块掉了下去，八戒直接坐在地上，轿子像件外套似的套在他身上，卡在肚皮那儿脱都脱不下来。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轿子从他身上"拔"下来，八戒蹲在地上直喘气："山太高，俺老猪累死球了！轿子不行……那就……那就拖！拿绳子拖我上山！"

于是七七四十九个壮汉牵了三条比胳膊还粗的麻绳，一头拴在八戒腰上——准确说是勒进他肚皮三层褶子里，另一头搭在肩上，排成雁阵，喊着号子往上拉。"嘿呦！嘿呦！"泥地上犁出三道深沟，八戒像口大肉磨盘似的被拖着往山上滑，屁股底下火花带闪电。

结果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头一根绳子"嘣"地断了，九个壮汉摔了个叠罗汉。换了第二根，爬到半山腰又"啪"地崩了，大家伙儿顺着山坡往下出溜，八戒更是滚了三圈才被棵老松树拦住腰。第三根绳子最争气，硬撑着把他拖到山顶跟前，壮汉们累得吐着舌头趴了一地，绳子也磨得只剩一丝丝了，风一吹就"丝丝"地冒烟。

八戒终于站在了木根轿子顶的最高处。他累得一屁股坐下，"咚"一声闷响，山顶的石头直接凹进去一个圆溜溜的深坑——坑的形状活脱脱就是他屁股的模子，连左边大右边小都分毫不差。后来当地人管那坑叫"八戒印"，这是后话。

八戒坐在自己的屁股印里正喘匀气，头顶突然"咻"地落下一根金箍棒，孙悟空翘着腿坐在棒子上啃桃子，满嘴酒气："哟呵？我喝完龙王寿酒回来，你这呆子连滚带爬也到山顶了？"

八戒吓得一哆嗦："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八十八坛酒喝完了呗。"猴哥咧嘴一笑，金箍棒在他指尖转圈，"行啊呆子，有轿子不坐，非要搞人力拖拉上山，够排场！不过嘛——你上回说戒酒，转头就把太白金星的酒窖喝干了。这回说要戒吃，谁信？"

"这次真戒！"八戒拍着胸脯，肥肉颤了三颤，震得身下的石头坑又深了三分。

"行啊。"猴哥眼珠一转，"咱俩打赌，你要是能三天不吃东西，光靠仙气撑到那边悬崖把灵芝摘下来，我管你叫大哥。若输了——你在高老庄门口倒立三天，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瞧瞧净坛使者的内裤颜色。"

八戒咽了口唾沫，灵芝就在对面崖壁上闪着金光，香喷喷的味道飘过来直勾魂。他咬牙跺脚："赌就赌！"

第一天，太阳毒辣辣地晒。八戒的肚子"咕噜"得像打雷，他扯了片芭蕉叶顶在头上，边走边念叨："我不饿，我不饿，灵芝在招手……"忽然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山腰竟有个老农支着摊子！那红薯烤得流油，焦糖色的皮裂开，露出金黄的瓤。

八戒的脚钉在原地，口水"哗"地漫过下巴，把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红薯就往嘴里塞，连皮带灰吞了个干净。等反应过来，手里只剩红薯蒂了。

"猴哥，这不算……是红薯先勾引我的！"八戒心虚地抬头，孙悟空正翘着脚坐在云端，手里的小本本记着："第一天，破戒，烤红薯三斤。"

八戒脸涨得通红，又恼又羞。第二天，他特意绕开老农，改走悬崖边的羊肠小道。肚子瘪得像漏气的皮球，他扶着岩壁一步步挪，忽然脚下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块黑乎乎的茯苓，闻着像烤焦的锅巴。

"我不吃我不吃……"八戒闭着眼把茯苓踢开，踢出三步又颠颠地跑回去捡起来，"我就闻闻，就闻闻……"结果"闻"着"闻"着，茯苓不见了。孙悟空从云里探出头，拿着小本本添了一笔："第二天，破戒，茯苓饼两块。"

"这破山怎么全是吃的！"八戒气得直跺脚，震得山石"哗啦啦"往下滚。

最后一天，他饿得眼冒金星，看石头都像肉包子，看云彩都像棉花糖。灵芝就在前面十丈远的悬崖上，金光闪闪，飘着蜜糖般的甜香。八戒四肢着地爬过去，灵芝忽然开口说话了——当然，其实是他饿昏了头的幻觉："吃我呀，吃我呀，吃完就不饿了……"

"不……不行！"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闭着眼直摆手，两行清泪从胖脸上淌下来，"我戒了！彻底戒了！从今天起，我猪悟能要是再贪吃，就让我变成——变成个圆规，天天只能画圈！"

话音刚落，灵芝"嗖"地缩回土里，整个轿子顶突然"咔嚓"一声裂开——原来那灵芝是个假的，是悟空变的钓饵，专门钓贪吃的呆子！可这呆子三天没吃东西，饿得面相狰狞，把悟空抓紧朝嘴里寒！

"咣咣啷啷！"悟空的金箍棒打得呆子牙齿直响，呆子吓得坐在地上！

"嘭″！山体松动，八戒坐的那块石头"轰隆"往下滑。他本能地抱住头，像个肉球似的"骨碌碌"滚下山，沿途撞飞了三棵小树、两块石碑，最后一头扎进老农的红薯摊，把摊子压成了一摊薯泥。

"哎呦喂！"八戒揉着屁股爬起来，却发现浑身轻快了许多——这一通滚，肚皮上的肥肉像被擀面杖来回碾了八百遍，竟紧实了一圈。更神奇的是，他闻到烤红薯味，只吸了吸鼻子："嗯，香，但我不饿。"

孙悟空从云头栽下来，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金箍棒都笑丢了："哈哈哈！你这呆子，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但你滚下山的样子是真的好笑！你是减肥减成肉弹战车！"

八戒正气凛然地一甩袖子，肚皮虽小了一圈，气派却大了三圈："你懂什么？这是懒人智慧——与其拼命够得不到的东西，不如把脚下的路滚结实了。你看我这屁股印，留在了山顶上；我这身肉，滚下了山；我这觉悟，上来了！"

这话不知怎么传开了，八戒的屁股印，被人叫做了轿子顶。而木根轿子顶下的几个二溜子也不种地了，都跟着八戒学"躺着也能干大事"。还有懒汉人把八戒坐出的那个石头坑围起来供着，逢年过节磕个头，求"坐享其成"的好运气。

后来玉帝听说了，给八戒颁了块金匾，上书四个大字："躺赢天尊"。从此八戒再不戒这戒那，因为他悟透了：真正的正能量不是逼自己吃苦，而是把苦日子过成段子，躺着也能把事儿办漂亮——当然，偶尔嘴馋了，他会理直气壮地说："我这叫补充'躺着干活'的能量！"

至于孙悟空？他逢人就学八戒滚下山的样子，笑得金箍棒都拿不稳："那呆子，减肥减成个圆规——但画出来的圈，还真他娘的大！"后来他干脆把这故事编成了快板，三界巡回演出，场场爆满。八戒听了也不恼，躺着嗑瓜子，眯着眼哼哼："随便笑，反正我躺着就把天尊当上了，你蹦跶一辈子还是个猴子。"

猴哥的笑声戛然而止。金箍棒"咣当"掉地上。

这，就是木根村轿子顶的传说。据说，电闪雷鸣的日子，还能听到云层中有打闹，那，就是孙悟空在教育呆子猪悟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