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西瓜

老头

开空调，坐沙发，切一个西瓜放茶几上，看世界杯回放……这日子真过得。

拉锯战，双方各进不了球，只见足球在绿茵场上东滚到西，南滚到北……这足球涂上底色描上瓜纹，挺像滚地西瓜哈！

如果世界杯把足球换成西瓜，一记长传，头球攻门，会怎么样哈？如果国际足联定下新规则～大伙儿从此踢西瓜，但不能踢破，踢破算对方进球，那么，球员带球啊传球啊射门啊，是否都要学会“四两拨千斤”、“隔山打牛”之类？球艺是否会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呀？咱们中国队是否有机会问鼎世界杯冠军呀？

小时候甚少吃西瓜。夏日炎炎，吃的多数是在抚河划子上买的打籽瓜，当然打籽瓜也是西瓜类，但瓜不大，瓜子超大，瓜肉不怎么甜。晚上乘凉，坐竹床子上，老爸开始分瓜，一个打籽瓜一切两半，兄弟姐妹一人半个瓜，似捧着个小碗，勺子挖着吃，照例是先吃边缘，留下中间部分最后吃。瓜子就吐在“瓜碗”里。奶奶会收集瓜子，碱水里泡泡，洗去粘液，晒干，一粒粒清清爽爽，放坛子里藏着，过年煮五香瓜子。瓜皮也是奶奶的最爱，削去外层硬皮，一部分新鲜瓜皮加辣椒豆豉炒着吃，真好吃！一部分晒干～西瓜皮干、柚子皮干、橘子皮干、萝卜皮干……奶奶都能做出顶级美味。

读初中时，夏季喜欢在下沙窝一带游泳。江对面就是扬子洲，江边沙地种满西瓜，一片绿茵茵。游到西瓜地边，上岸，有瓜农在远处瓜棚里盯着。一伙同学眼望江中突突而过的帆船，指指点点，就是不低头看瓜……慢慢移动，赤脚碰着西瓜了，依旧指点江山，绝不低头看瓜，脚趾用阴劲夹断或扯断或扭断西瓜蔓……仍旧指点江山，脚下一寸寸拨动西瓜，移向水边，待得瓜农警觉时奔出瓜棚，瓜已下水。推瓜游向对岸，上岸，一拳砸开西瓜，管它熟不熟，狼吞虎咽，留下满地狼藉，打道回府。

宋·文天祥有《西瓜吟》：

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

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

下咽顿除烟火气，

入齿便作冰雪声。

暑气蒸腾的三伏天，一柄刀，斫破碧绿瓜皮，红瓤黄瓢裹挟着清甜汁水扑面而来，何等快意！

“西瓜好吃吧”？“好吃”！“有西瓜吃要感谢谁呀”？“感谢爸爸”！“不对”！爸爸说，有西瓜吃，要感谢一个叫做洪皓的人。

南宋大臣洪皓，建炎三年（1129）出使金国，被扣押15年，遍历燕京、晋北、河北，1143年南归南宋，写下一本《松漠纪闻》。书中有西瓜传入中原的记录：

“西瓜形如扁蒲而圆，色极青翠，经岁则变黄。其瓞类甜瓜，味甘脆，中有汁尤冷。予携以归，今禁圃乡囿皆有，亦可留数月。”

是这个洪皓把西瓜和瓜子从金国带到南宋大地，此前汉人没有见过、没有吃过西瓜。

爸爸是1992年去世的。1995年，在内蒙古赤峰敖汉旗羊山发现一座辽墓，发掘后，墓室中壁画《宴饮敬茶图》，托盘之上绘有三颗纹理清晰的西瓜。

却原来，在大辽时期（金国之前），西瓜便上了辽国贵族的宴席。彼时宋、辽隔绝，中原百姓尚无机会品尝西瓜，西瓜长期是辽地贵族专属果品。

此后史学家找到了被欧阳修录入《新五代史》的五代胡峤的《陷虏记》，发现这才是史籍里关于西瓜的最早记录：

“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

这段文字说的是，后晋末年，胡峤被俘至辽上京，亲眼见到契丹人种植西瓜。契丹人攻破回纥后获取瓜种，针对北方低温环境，采用牛粪覆棚保温栽种，果实硕大如冬瓜，甘甜多汁。

这便是西瓜走过的路：辽国西征回鹘后得到西瓜种子（有辽墓壁画、上京西瓜籽实锤）～在太行山沿线种植～贵族日常食用～金国灭辽国后，扩大西瓜种植面积，西瓜成为金国民间果品～洪皓把西瓜带进江南、汉人得以品尝西瓜～元代之后，西瓜家喻户晓。

至于以后世界杯，西瓜是否会取代足球，咱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