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连个芝麻官都没当过，可大家都叫我“司长”，只因为我是小车司机，一直在市委市政府大院给领导开车。</p><p class="ql-block"> 大院里的“司长”们大多不是党员，也不在干部编制，可主管领导对我们的要求丝毫不比党员干部松。比如其中一条是：不准私下妄议领导，凡是有损领导名誉和形象的事，即使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也要让它一辈子烂在肚子里。</p><p class="ql-block"> 我退休好多年了，依然严守纪律，从来不对任何人讲有关领导的事。可是，有一回与七老八十的老同学们聚会，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我借着酒兴，讲了下面的事——</p><p class="ql-block"> 有段时间，我专给排位第七的蒋副市长开车。那年年底，按照市里的统一安排，蒋副市长要去全市最偏远的石头村送温暖。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县里、乡里、村上的领导已在村口恭候多时了。</p><p class="ql-block"> 在村长的引导下，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山坡下，步行十多分钟到了一间茅屋前。屋门口站着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太太，手扶门框，眼巴巴望着门外。</p><p class="ql-block"> 蒋副市长从随身秘书小马手上接过一袋米一壶油，亲手递给老太太，口里说些拜年之类的话。县电视台的记者赶紧扛起摄像机……</p><p class="ql-block"> 说句题外的话，下面干部都知道，按规定，蒋副市长还不够格带市台市报的随行记者，所以县里对此次活动的宣传报道作了周密安排。</p><p class="ql-block"> 闲言少说，言归正传。谁知县电视台记者忙中出错，刚一拍摄就因电池不足而中断。这时，老太太已接过米和油放在了地上。记者一边赶紧换电池，一边骂自己，骂完了，对小马说：“重来一遍。不然，这次扶贫送温暖活动就等于白搞了。”</p><p class="ql-block"> 在记者的导演下，小马把米和油提起来，重新递到蒋副市长的手上，还叫老太太伸手出双手，作出感激不尽的样子 ……</p><p class="ql-block"> 读完了这个真实的故事，我突然发问：“你们说，这怪谁呢？记者？小马？基层干部？还是副市长？”大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p><p class="ql-block"> 我喝口酒，哈哈一笑：“难道你们想说，要怪就怪我这个当‘司长’的，方向盘没把稳，把大方向搞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