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出生于贺兰山东麓,银川平原,贺兰山是我十八岁之前见过的唯一的一座山。小时候,一走出家门,往西,那道灰黑色的山脊就横亘在天边,像一道巨大的屏风,把我不知道的一切都挡在了外面,我以为那就是天边,我也以为山都像贺兰山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算起来,离开家乡求学、上班、成家生子,已经四十多年了,每次回家,我都会仔细端详那座看着好似很远,但其实离我老家很近的山,拍摄它的清晨,它的黄昏,它的日落,它的余晖。</p> <p class="ql-block">作为西北的大山,贺兰山不像南方的山那样缠绵青翠,<span style="font-size:18px;">山岩灰黑,</span>是裸露的、嶙峋的,岩石上刻满了风霜的纹理,有一种近乎粗粝的雄性之美。</p> <p class="ql-block">看的越细,拍的越多,感触越来越深。贺兰山,它不言不语,却用伟岸身躯挡住了腾格里沙漠的东侵,护着山下我生活过的那一弯“塞上江南”。仔细想想,如果没有这座山,就没有黄河的从容灌溉,也没有银川平原的稻香鱼肥。</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已年过六十,退休后有机会较长时间和年迈的父母待在一起,待在贺兰山脚下。有机会走近贺兰山,走进它的怀抱。贺兰山岩画、西夏王陵、贺兰山森林公园、贺兰山双塔拜寺口,这些个原本就属于贺兰山的一切,才才被我看见。</p> <p class="ql-block">怀着好心情走在山脚下,风比城里硬朗得多,吹在脸上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涩。抬头看岩画,那些远古先民刻下的太阳神、奔跑的鹿、放牧的人,线条简单却非常有力。</p> <p class="ql-block">望着岩画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和羊群,会觉得历史一点都不远,古人也曾在这里晒太阳、放羊、刻下愿望。</p> <p class="ql-block">指尖轻轻拂过这些凹凸的痕迹,仿佛能触碰到千年前的温度,原来我们踩着的这条路,古人也曾踩过;我们看见的这片荒凉,他们也曾以此为家。</p> <p class="ql-block">走<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西夏陵的遗址公园里,</span>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好像能听见西夏铁骑的蹄声,也能听见驼队走过丝绸之路时的铃铛声。巍巍贺兰山下,面对那一望无际戈壁滩上的黄土与残垣,我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被时光掩埋了近千年的王朝心脏上。</p> <p class="ql-block">踏入陵区,最先袭来的是一种莫名的“苍凉”情绪。不同于北京明十三陵的红墙黄瓦、森严壁垒,西夏陵有的只是极度的克制与荒芜。九座圆形帝陵像九座巨大的倒扣金钟,散落在荒漠戈壁上,<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旷野中静默矗立,背后靠着巍峨的贺兰山,呈现出“东方金字塔”的独特风貌。</span></p> <p class="ql-block">那是贺兰山脚下最原始的土黄色,也是岁月沉淀后的死亡之色。当地人称之为“东方金字塔”,但我更愿意称它为“时间的雕塑”。那些高达二十多米的夯土陵台,历经千年风雨剥蚀,依然倔强地指向天空,仿佛在向世人证明,这里曾有一个不可一世的王朝。</p> <p class="ql-block">离开时,总忍不住回头望。<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夕阳将荒原和山体染成</span>金褐色时,岩羊在峭壁上跳跃,像几个黑色的逗点。王陵那种“宫阙万间都做了土”的物是人非感极具视觉冲击力。</p> <p class="ql-block">离山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山上虽然荒凉但是刚烈,山下一马平川,却是稻香鱼肥。没有这座山的阻挡,就没有“塞上江南”的我家。这种“挡风遮雨”的默默守护,很像家乡人的性格,话不多,但靠得住。</p> <p class="ql-block">每次离开时回头望,总觉得那山还在原地静静看着你,像是在说:“去吧,累了就回来。”也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为什么走得再远,心里也总有一块地方留给这座山,它不仅是地理的坐标,更是心里的靠山。贺兰山在,家就在。</p> <p class="ql-block">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石头,家乡的黄土;家乡的田园,家乡的庄稼;家乡的风,家乡的景;家乡的春花,家乡的秋;一切都让我心安、惬意与惦念。</p> <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