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章:花落雪</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号:33159281</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片:源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江南小镇,雾气缭绕,仿佛仙境一般,悠长的巷弄,回荡着浆声船影,映照出江南水乡的别样风情。</p><p class="ql-block"> 梅雨季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乌篷船摇过水巷,橹声咿呀。</p><p class="ql-block"> 林晚晴就生长在小镇南面的护城河边。父亲早逝,有个弟弟。母亲靠女红缝绣贴补家用。</p><p class="ql-block"> 晚晴生的极好。整个眉眼如浸过水的墨玉,因为从小跟母亲学绣女红,她悟性极高,难得她有一手绝好的女红绝活。七八岁就跟母亲学描样,十岁便能绣孤品。连镇上的老绣娘都夸她。她绣的蝴蝶,活灵活现的,随时感觉会从绣品中飞出来。因为生在水乡,晚晴尤其会绣荷,她绣的荷花,总有一颗将滴未落的露珠,在粉色的花瓣上,晶莹剔透。</p><p class="ql-block"> 可这个世道,生的好看,又有手艺的女子,反而会生出祸端。</p><p class="ql-block"> 林晚晴十六岁那年,把自己绣进了那幅没完工的《春山溪居图》里。只不过画里原本该有的远山近水、茅屋炊烟,硬生生被李家塞进了一座吃人的深宅。</p><p class="ql-block"> 那年母亲突然生了痨病,药石无医。家里也因为母亲不能做活而没了生计。十六岁的她,一边忙着绣花赚钱养家,还要照顾母亲与年幼的弟弟。家里欠了不少债务。</p><p class="ql-block"> 镇东头开布庄的李家看中了她,甩下二十五块大洋的彩礼,换她一身锦绣罗裙,也换了三年晨昏定省的委屈。旁人都道李家少奶奶好命,只有她知道,袖口磨破的线头、深夜油灯下的飞针,才是她真正的铠甲。</p><p class="ql-block"> 出嫁的前一晚,晚晴把二十五块大洋用蓝布包好,交给了娘,一夜未眠。</p><p class="ql-block"> 进了李家,婆婆刻薄,小丈夫痴傻的什么也不知道,天天哭闹,晚晴白天伺候一家老小,晚上,借着昏黄的灯光,飞针走线,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属于她最安静最美好时光。</p><p class="ql-block"> 在柜台帮忙的时候,她发现,经常来往的客商,有布庄老板,丝绸客商,还有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与夫人。此时,她把各色零碎的丝绸布料讨来做活。替李家绣些账幔,帕子,香包,枕巾等。挣些外快贴补家用,也积攒了不少人脉。</p><p class="ql-block"> 她的女工绣活精湛绝伦。深得苏绣的精髓。细,密,平,齐,在她手里像有灵气。时间一长,便远近闻名,镇上的大户嫁女,添喜,都会找她做绣活。外地往来的客商,见了她的双面绣屏,更是爱不释手,惊为天人,都抢着出高价收购。带回各地去卖。</p><p class="ql-block"> 其中,有个客商叫傅青川,他是外地人,走南闯北的,做的是茶叶生意。第一次见晚晴,是在李家客厅,公公带来谈生意,她低头奉茶,将绣的《春山溪居图》放在茶案上,针法老练细腻,意境悠远而深厚。傅青川看到后,有些惊愕,暗思“这姑娘不该被困在这深宅”。</p><p class="ql-block"> 此后,傅青川经常借生意为由。来李家,点名要晚晴的绣品,二人一个懂经营,一个懂手艺。傅青川经常给她讲外面的世界,她常常听的入神。傅青川将外面的景致人文,教她构图描样,一来二去,彼此暗生了情愫。</p><p class="ql-block"> 傅青川想带她走,晚晴却摇头拒绝,看了看手上的顶针,说:“这債还没还清,我走了,我娘怎么办,这手绝活也只配锁在妆奁里”。</p><p class="ql-block"> 她开始谋划起来,借着傅青川牵线,认识了苏州的商人,她以“抵债”的名义,在镇东头临河的老屋盘下两间旧房,挂上了“晚晴绣坊”的招牌,名义是替李家挣钱还债,实际上,她是把攒下的私房钱和卖绣品的银子,一点点赎回卖身契。她把 镇上穷苦人家的女儿,招聘来做绣娘。揽活来做。</p><p class="ql-block"> 绣坊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她的绣品甚至成了抢手货。李家见有利可图,虽然拿捏她的身份,却也没有对她太过苛刻。</p><p class="ql-block"> 转眼三年过去,李家的傻孙子不慎落水。虽然救了回来,但人更加痴傻,婆婆逼晚晴圆房冲喜,她终于不再退让。</p><p class="ql-block"> 那日,她穿着自己绣的月白色绸缎襦裙,月白色立领盘扣绣着荷花的小衫。没哭也没闹,把一纸早已托人写好的和离书(实则是脱离童养媳身份的契约)摆在李家堂屋的桌子上。上面附着三年替李家赚取的账目银票。还有当年那二十五块大洋的本息。</p><p class="ql-block"> “当初是卖,如今,我凭手艺赎回自己的身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说完,晚晴把顶针重重按在桌子上。转身走出李家大门。李家虽恼。但碍于她在商界的名声和傅青川暗中找的官府朋友周旋,也就此作罢,随她去了。</p><p class="ql-block"> 出了大门,雨刚停,空气中透着清新自由的空气。</p><p class="ql-block"> 傅青川,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台阶下,充满笑意温熏的说:“晚晴姑娘,可愿与我去苏州,开间更大的绣庄”。</p><p class="ql-block"> 她没接话,只是接过傅青川的伞,顺手挽住了他的胳臂。两人沿护城河向前走,身后是李家渐行渐远的深宅,眼前是波光粼粼,天高云淡。</p><p class="ql-block"> 后来,《晚晴绣坊》真的开遍了大江南北。晚晴不仅做了老板娘,还成了当地第一个把绣品卖到海外的女商人。</p><p class="ql-block"> 每年的梅雨季,她总是坐在临窗的绣架前,傅青川俯身旁边,晚晴偶尔抬头对视,两人相顾一笑。</p><p class="ql-block"> 她用绣针为自己挣来了“晚晴绣坊”的牌匾,也用智慧与胆识,把当年的卖身契换成了和离书。</p><p class="ql-block"> 如今她把那幅搁置了几年的《春山溪居图》重新铺在绣架上。这一次,她在溪水转弯处,添了两间茅屋,屋檐下并肩立着两个人影。</p><p class="ql-block">傅青川走过来,问她“绣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她穿针引线,轻声答:“是我的余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