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的照片说》:——她从美国来,在农民画里找到了“家”

高志新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手机相册里存着两张圆画,一张是10岁外孙女的获奖作品,一张是贵州水城的农民画。以前我总把它们当成两幅不相关的画摆着,直到今年夏天的事撞在眼前,忽然就懂了画里藏着的,两代人隔着万里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今年女儿带着10岁的小外孙女和3岁的小外孙回国过暑假,可孩子月底就要去参加全美少儿舞蹈比赛,满打满算在国内待不了一个月,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就是在这么紧的时间里,母女俩还非要挤时间去参观水城农民画展。我当时还劝她们,反正每年都回来,晚一年去看也不迟,没必要挤得这么赶。直到我把外孙女的获奖作品和这幅农民画并排放在桌上,那些明晃晃的相似劲儿一下子跳进眼里,我才一下明白,她们这份执意的背后,装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p><p class="ql-block"> 你看这小熊图案的贴纸画,是外孙女参加美国学生创意贴纸比赛的获奖作品。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她,黑头发黄皮肤,却总爱在画里揉进自己眼里的热闹和欢喜;再看旁边这幅画,满幅鲜亮的橘色柿子、漫出来的艳色花枝,身着民族盛装的乡亲们挤在圆框里,连风里都裹着贵州山坳里丰收的热闹。它们都把画面填得满满当当,都敢用最鲜亮的颜色撞出最直白的快乐,连那股子不照着刻板规矩画画的劲儿,都像是从同一份滚烫的生活里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这孩子出生在美国,长在美国,可她妈妈从没让她断了和故土的联结:从小她除了在当地英文学校上学,课余时间就泡中文学校学中文、背诗词,学跳中国民族舞,把《静夜思》《木兰辞》读得滚瓜烂熟。每年暑假回中国,故宫的红墙、西安的兵马俑、贵州山村里的石板路,她都亲手摸过,亲眼见过——这些往年年假里攒下的碎片,今年终于在水城农民画的展厅里,拼成了完整的轮廓。</p><p class="ql-block"> 那天在展馆里,她站在画前盯了好久,凑过去数画里的每一串稻穗,退远了望那些像彩带一样飘起来的彩色山峦,追着讲解员问个不停:“为什么山可以画成五颜六色的?为什么这些稻穗不用照着真实的样子画?”她拉着妈妈的手说,这些大胆的颜色里,她闻到了丰收的香,摸到了热闹的暖,那是“家”的味道。你看画里的线条多自在,从不被透视和光影框住,用浓烈的颜色直愣愣地把欢喜递到你眼前——这不就是她一直找的,外婆嘴里贵州老家的模样么。</p><p class="ql-block"> 以前我总觉得,“根”是山路上磨亮的青石板,是老屋墙上掉皮的土墙。可看着这个从小在大洋彼岸长大的小丫头,攥着新买的农民画画册眼睛发亮的样子,才忽然懂了:哪里只是这些看得见的东西是根啊,这些不被规矩束缚的色彩,这些热热闹闹的生活,这些从祖辈血液里流出来的热烈,早就顺着每年归乡的路,流进了孩子的心里。</p><p class="ql-block">她学了那么久的画,受过西方绘画里透视光影的训练,却在农民画里撞见了另一种艺术的可能;她和在美国的华裔孩子,前不久刚凭着一支充满中国元素的孔雀舞,拿了美国区域舞蹈赛的一等奖,满心里想的,是回去给同学看这些画,把贵州山村里的柿子香、丰收的热闹,讲给大洋彼岸的朋友们听。</p><p class="ql-block"> 你看两张圆画摆在一起,像两个圆圆的、滚烫的太阳,隔着万里的山海遥遥相望。一个孩子从贵州的大山走向了海外,又带着她的孩子一步步走回来认家。哪有什么凭空长出来的文化种子,不过是一辈辈人牵着线,把根往土里扎得深一点,再深一点。这股劲儿,隔着千万里的海路,永远也断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