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明天，去旅游的三妹回来，妈就由她陪住了。</p><p class="ql-block">不过，她白天上班，晚上才来妈家。</p><p class="ql-block">我和子义得给一直都自理的妈补充一些生活用品。</p><p class="ql-block">妈喜欢逛超市。</p><p class="ql-block">55岁之前的我，几乎每次给妈打扫卫生后就推她去超市闲逛。</p><p class="ql-block">与其说是逛超市，不如说是推她散心。</p><p class="ql-block">简阳最先开的超市，我现在都忘了叫啥名字，在什么广场上。</p><p class="ql-block">妈不怎么出门却认路，通常我是在妈的指挥下直走、过马路、左弯、右拐的。妈边指挥边介绍周边的各种店铺，如数家珍，就好像她就是这个小城的主宰者那样自豪。我倾听着，从不打断她，让她尽情享受女儿陪伴的幸福时光。</p><p class="ql-block">那个超市有四层，我通常推妈从直梯上下，一般从一楼的百货逛到四楼的家纺，我推着她走得很慢，尽量满足妈的好奇心。有时，她也帮我选衣服鞋帽之类的。某次，她帮我选了一双厚底坡跟的镂空镶“钻”的白色一脚蹬，并说：这鞋只有你穿才好看。见妈那么欢喜，我就买下了，并穿了很多年。</p><p class="ql-block">妈通常只为自己选购生活用品，不买衣物。我以为她是怕我花钱才不买。她回我说：她不外出，买了放着占地方。</p><p class="ql-block">妈很节约，很也爱整洁。</p><p class="ql-block">是呀，妈直到她病危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前一天，她的卧房、客厅、厨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我和妈在有空调的超市一逛就是半天，逛累了就在超市旁的一家小餐馆，点上两个小菜慢慢吃，吃完，再点个红烧肉之类的软烂易咀嚼的菜肴给爸带回去。那时，我年轻，还不到五十五岁。我就对妈说：等我退休了就陪你慢慢老去……</p><p class="ql-block">2024年11月6日傍晚，是妈在世时我俩推她最后一次逛超市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晚饭后，我俩收拾完厨房，妈照例检查了一下我们收拾得是否合格。子义提议：今天我们推你去超市，你去不？妈一听，高兴得不知如何作答。我为她挑选了外套，又帮她穿上。</p><p class="ql-block">子义推妈朝永辉超市方向走。妈高兴得左顾右盼，像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的神情，我有点难过，暗暗责怪自己！现在想来，那神情是不是妈对人间生活的依恋呢？</p><p class="ql-block">我们慢慢地走、精心地选，选了4百多元的生活补给，妈像以往那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抱在怀里，放在自己腿上，她不想让我手提，是怕我累着——因为子义推着轮椅，腾不出手来提东西。</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我把买回的东西按照她的习惯，放在她容易拿到的地方，她换下出门的衣服，蹒跚走到我身边，有些忐忑地对我说：“雁，刚刚忘买牙刷了。”我说：“没事，我们明天再去买。”</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现在，那两把牙刷，放在我这儿，我和子义就一人一把吧，就当替她使用了。</p><p class="ql-block">今天是2026年7月23日，是妈离开我们的第508天。</p><p class="ql-block">我坐在客厅码字，泪水涟涟……</p><p class="ql-block">妈，若让时间倒流女儿一定早点退休多陪陪你，多推你推逛逛超市……</p><p class="ql-block">在另一个时空里，妈，你生活得好么？爸爸要陪你逛商超么？</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