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水

豫宛挺竹

又回涪陵基地，午休时分，几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围坐闲谈。大家先聊起手头的科研攻关进度与一线现场工况，虽各有任务压力，整体推进态势稳健向好。期间，一位老友的一番感慨，让轻松的闲谈多了一层深沉的思索。他坦言，迈过五十五岁这道门槛，身心状态和壮年时期判若两人。

忆往昔扎根油气一线，满怀热忱，不知疲惫。常年辗转井场驻地，在平原连续走完三四段五公里路程毫不费力；就算遇上陡峭山道，五公里的上坡路，照样稳步攀登。有同志说其特殊情况，在沙漠作业一天内有走过八段五公里戈壁路的辉煌经历。现如今，体能随着年岁慢慢衰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慨：“总觉得身体里的生命之水，快要一点点耗尽了。”

“生命之水”四个字，瞬间触动了我。我最早听到这个叫法，是在一场饭局里，一款俄罗斯伏特加便以此命名。伏特加在俄语里本意就源自“水”，浓烈凛冽，可以让你瞬间知道食道存在的位置，也可以让你瞬间驱散寒意、燃起亢奋。可同事口中渐渐枯竭的源泉，并非酒水带来的短暂亢奋，而是逐年流失的体能、心气，以及干事的激情。

不可否认，生理衰老亘古难逆，肌肉流失、耐力下降是自然规律。我们能做的，唯有依靠坚持锻炼、规律作息，放缓身体机能衰退的脚步，尽可能维持健康体魄。但根植于内心的热忱、探索的欲望，不会任由岁月消磨，完全可以主动浇灌、长久保有。

2005年之前，我是一名埋头攻坚的理工从业者，所有精力都用来解决技术问题，深耕工艺优化，极少涉猎专业之外的领域。一次出差，偶然聆听一位项姓企业家的讲座，彻底打开了我的眼界。对方专业功底扎实深厚，又能引经据典、纵览古今，把事理讲得透彻通透，极具感染力。自那时起，我开始系统性阅读历史、文学、社会人文类书籍。

阅读从最初一年寥寥几本，慢慢增加到每年二十余本。涉猎越广，越清楚学识的边界；品读越深，越能源源不断获得精神力量。书本无法延缓肌体衰老，却可以丰盈内心、坚定信念；不能阻止岁月染白双鬓，却能避免思想麻木、精神倦怠。

回头再说焦虑，答案已然明晰：滋养肉身的泉水，依靠运动、膳食维系；充盈精神的生命之水，最好的源头便是持之以恒的阅读。岁月会放缓我们前行的脚步，却禁锢不住开阔的眼界与活跃的思考。职业生涯的前半程，我们凭借双脚走遍山野井场；往后的岁月，依靠知识积淀、经验积累，依旧可以持续创造价值。

年龄从不是热情的终点。用自律守护身体，用书香滋养灵魂。前面说话的老友也是一个智人，纵使躯体的溪流日渐平缓，精神的“生命之水”，亦可源源不绝、奔流不息。

2026年7月22日

于涪陵华景文澜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