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竹香

燕子

作者 黄良木

诵读  燕子

入夏，气温一日高过一日。城里人大多依靠空调寻觅清凉，我却时常惦念年少时乡间的夏天。没有电风扇，更不知空调为何物，一张手工编织的竹凉席，便是整个盛夏最妥帖的清凉慰藉。竹席裹着乡村烟火，盛满长辈温情，酿成一缕挥之不去的乡愁。一枕竹香入梦来，半生难忘是故土。

连日高温，妻子从柜中翻出凉席，是新式双面席，一面竹料沁凉，一面藤席温润，换季翻面即可，方便舒适。可躺在精致的凉席之上，我总会恍惚想起老家那张老旧手工竹席，想起屋后成片的毛竹林、父亲上山砍竹的身影、篾匠指间翻飞的篾条，想起夏夜晒谷坪上，父母相伴的温柔时光。

伐下的毛竹经过劈削、刮青，变成宽窄均匀的竹篾。最考验功夫的当属编织。篾匠端坐矮凳，指尖灵巧穿梭，篾条横竖交织，慢慢织出细密平整的席面，清新的竹香随着动作缓缓漾开。不消几日，一方竹席便编织完成，席面光滑温润，俯身轻嗅，满是天然竹木气息。

山村酷暑，因竹席多了几分温柔。傍晚暑气未消，我们把竹席摊在院坝。晚饭过后，仰面卧于席上，微凉的竹面贴着肌肤，消解整日燥热。晚风穿林而来，裹挟淡淡的竹香与此起彼伏的蝉鸣。母亲坐在一旁轻摇蒲扇，闲话家常；父亲抽着旱烟，慢悠悠讲乡间旧事。我抬眼仰望漫天星斗，伴着竹香安然入眠。

后来远赴城市谋生，见过各式各样做工精良的凉席，却再也寻不到记忆里纯粹清润的竹香。机器批量生产的竹席纹理规整，却少了手工劳作的人间温度。

我渐渐明白，那萦绕不散的竹香，从来不止草木本身的气息。里面藏着故乡悠长的夏日，藏着父母无声的守候。

如今手工竹席慢慢淡出生活，新式凉席层出不穷，可竹香承载的亲情与故土念想，从未褪色。一方竹席，织尽童年盛夏，牵系游子根脉。无论身在千里之外，只要想起这一缕竹香，漂泊的心，总能寻到归处。

作者简介：

黄良木，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上海市写作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报刊上发表诗文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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