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这天,咱们聊聊热

田李福(空空)

<p class="ql-block">昵称 田李福(空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8944564</p><p class="ql-block">图文 田李福(山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暑,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儿。</p><p class="ql-block">  什么叫大暑,就是热到登峰造极,热到不留余地,热到你走出门感觉自己是块铁板上的肉。古人取名字实在,大就是大,暑就是热,不跟你整那些虚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头说得清清楚楚,暑嘛,热嘛,小暑是小热,大暑是大热,就这么个意思,一点弯都不绕。</p><p class="ql-block">  那问题来了,这么热的天,怎么办呢。</p><p class="ql-block">  唐代有个白居易,白老先生,这人会活。他写过一首《消暑》,怎么说的呢,何以消烦暑,端坐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p><p class="ql-block">  你品品,他老人家消暑的法子是什么,不是去找冰,不是去打扇,是坐到院子里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眼前别堆一堆破烂,窗子底下自然就有风了。他还说了两句更绝的,散热由心静,凉生为室空。</p><p class="ql-block">  什么意思呢,你把心静下来,热气自己就散了。你把屋子腾空了,凉意自己就来了。</p><p class="ql-block">  你看,这不光是在说养生,这是哲学,而且是高级哲学。白居易的意思很明白,热这个东西,你越跟它较劲,它越来劲。你越想去赶它,它越黏着你。你干脆不理它,该干嘛干嘛,它反倒不好意思了,自己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中医的老祖宗也是这个意思。</p><p class="ql-block">  《黄帝内经》怎么说夏天的,说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这三个月叫蕃秀,天地之气在交合,万物在开花结果,在孕育果实。这个热,不是你想象的什么坏东西,是老天爷在酝酿好事儿,在给你准备秋天的收成。所以这时候你人怎么办,跟着天地的节奏走,该出汗出汗,别憋着。汗是什么,汗是你身体下的雨,是拿来给你降温的,你把汗憋回去了,热毒就憋在里头了,那不出毛病才怪。</p><p class="ql-block">  这个说法有意思,它跟古希腊一个叫希波克拉底的人想到一块去了。希波克拉底是谁,西医的老祖宗,西方医学之父。他搞了个什么理论呢,体液学说。说人身上有四种液体,血液、黏液、黄胆汁、黑胆汁。这四种东西得跟天气搭配好,冷热干湿,平衡了你就健康,不平衡你就生病。大暑天又热又湿,最容易把人的黄胆汁给勾上来。黄胆汁一多,人就暴躁,看谁都不顺眼,想吵架,想发火。莎士比亚在他的《仲夏夜之梦》里头就写过,说暑热会让人产生疯狂的幻想。你看,古今中外,英雄所见略同,说的都是暑热让人心浮气躁。</p><p class="ql-block">  所以夏天养什么,养心。这个养心,不是说让你天天吃猪心炖柏子仁,是让你别瞎激动,别瞎上火。你一激动,一上火,现代科学也证明了,身上就分泌一种叫儿茶酚胺的东西,心跳加快,血管收缩,本来该顺着汗流出去的热,全憋在里头了。你不热谁热,你不生病谁生病。</p><p class="ql-block">  心静自然凉。这五个字谁都知道,谁都以为是哄小孩的,其实是真的,是大实话,是大智慧。</p><p class="ql-block">  那怎么个静法呢。</p><p class="ql-block">  我教你一招,跟睡莲学。睡莲这东西聪明得很,早上开得漂漂亮亮的,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它合上了,睡了。它不跟你硬碰硬,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藏。明代的陈继儒说过一句话,特别好,闭门即是深山。这个门,不单是你家那个防盗门,更是你心里那扇门。你把心门关上,外面再喧嚣,再热闹,跟你没关系。泡杯茶,看茶叶在水里沉沉浮浮的,比你喝什么冰镇啤酒冰镇可乐都强,真的。</p><p class="ql-block">  古人消夏,分两派。</p><p class="ql-block">  一派是热闹派。宋代的《东京梦华录》里头写,到了夏天,开封城里头那叫一个热闹,卖冷饮的,卖凉粉的,把瓜果浸在冰水里头,叫沉李浮瓜,老百姓吃得开心得不得了,那是一种市井的快乐,热闹的清凉。</p><p class="ql-block">  另一派是清静派。那些文人雅士,比如苏东坡苏学士,他喜欢干嘛呢,跑到深山老林里头去,找个寺庙,听松涛,看白云。他有一年被贬到黄州,大夏天的,喝醉了酒,往茶几上一靠,看门前江水东流,白云绕山,说了一句,这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p><p class="ql-block">  你想想,苏东坡这一辈子过夏天的地方都不怎么样,不是海南就是黄州,都是当时的烟瘴之地,热得要死的地方。但他心里头凉快,他自己有空调,心里的空调,比屋里的空调管用得多。</p><p class="ql-block">  也有反着来的。</p><p class="ql-block">  西方有个画家叫梵高,他画的夏天是什么样的,你去看他的画,麦田在燃烧,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画布上,整个画面都是扭曲的,滚烫的,往外喷着热浪。那是西方的夏天,热情,奔放,甚至有点疯狂,有一种毁灭和创造搅在一起的劲儿。</p><p class="ql-block">  东方的夏天不是这样的。东方的夏天,更像元朝倪瓒画的山水。倪瓒的画,永远是一片江,几棵疏疏落落的树,大面积的留白。他不画满,画满了就热了,就拿这留白来对抗酷暑,拿少来对抗多,拿静来对抗燥。</p><p class="ql-block">  清朝的郑板桥画竹子,题过一首诗,说得更好,一两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叶,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叠叠。你看,这就是咱们东方人的凉快,少就是多,简就是凉,疏淡本身就是一种清凉。</p><p class="ql-block">  所以说到底,大暑这个节气,就是老天爷给我们上的一堂课。</p><p class="ql-block">  它告诉你什么呢,真正的凉快,不是你躲到哪个空调房里头,也不是你喝多少冰镇饮料。那都是暂时的,是借来的凉,是要还的。真正的凉快,是你心里头那份安静,那份不跟世界较劲的从容。</p><p class="ql-block">  热到极致的时候,凉意已经在里头悄悄发芽了。就像冬天冷到极致的时候,春天也不远了。</p><p class="ql-block">  这事儿,你问白居易也好,问希波克拉底也好,问苏东坡也好,问梵高倪瓒也好,说的都是一个道理。</p><p class="ql-block">  大暑这天,咱们不光聊热,咱们聊聊怎么让自己心里头,凉快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