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演砸了

桃花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295339533</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桃花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出处:网络加自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各地陆续开始落实平反政策,那段笼罩在阴霾里的岁月,总算透出了一丝光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天,少年宫革委会左主任通知我到办公室,推开办公室门,左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我呢。她中等身材,三十多岁,略显发黄的脸上,眼角下垂,呈八字形,她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小陈同志,根据上级指示,经革委会研究,对你在运动初期遭到的不公平待遇予以平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话一出口,我攥紧了手心,那段不堪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早在几年前,那场狂风骤雨般的运动席卷而来,大街小巷铺满了大字报和激进标语,到处都是喧嚣的声浪。彼时的张我,只是本分做事的普通教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一天,我去院子里张贴最新发布的“最高指示”宣传单,纸上还印着一幅木刻的领袖头像,只因张贴时恰逢混乱,宣传单无意间贴在了一旁的大批判标语边缘,竟被造反派揪住不放,硬生生扣上了“攻击伟大领袖”的天大罪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那个是非颠倒的年月,这样的指控足以压垮一个人。造反派肆意批判、无端指责,任凭我百般辩解,都无济于事。而这件事,正值我学徒期满、工资转正的关键节点,就此,我的转正事宜被无限期搁置,这一拖,就是整整八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我背着莫须有的污名,顶着旁人的异样眼光,忍气吞声,埋头度日,明明是清白之身,却活得抬不起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刻,左主任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宣布:“根据上级领导落实政策的要求,经过革委会研究,决定对你的问题予以纠正,从下个月起,你就可以领取转正后的工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话听着是“平反”,可只字不提过往的冤屈,更没有弥补多年的亏欠。我压着心底的委屈与愤慨,目光坚定地看向主任,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既然组织已经认定,当年对我的处置是错误的,那转正时间就不该从现在算起,理应改回八年前我本该转正的日子,并且补发这八年拖欠的工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顿了顿,声音越发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较真:“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恢复我名誉的事。平反昭雪和刑满释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前者是洗清冤屈、归还清白,后者是刑期已满、重获自由,我要的是公道,不是施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席掷地有声的话,让原本端着架子的主任瞬间哑口无言,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位靠造反起家,一贯整人的主任最终只能含糊表示,会把我的诉求向上级请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过多久,上级的正式批示下来了:给予我彻底平反,全额补发八年的拖欠工资。消息传开,单位里不少人都纷纷向我表示祝贺,也等着看这场迟来的平反大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久,革委会专门召开政策落实会,全场坐满了人,会场严肃,一切都按着既定的流程走。左主任先是郑重传达了上级的平反批示,按照彼时的惯例,下面安排被平反者发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套既定的“剧本”:被落实政策的人,要发言感激涕零,一遍遍感谢上级的英明政策,感谢革委会的关怀照顾,再表态今后会加倍努力工作,用实际行动报答组织的体贴;随后“安排”部分群众发言附和,一场看似圆满的思想教育会议,就算顺利落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谁也没料到,我站起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这场刻意营造的温情,打乱了所有预设的流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目光注视周围,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了安静的会场:“这个问题,整整拖了八年。八年时间,一场全面抗战都已经胜利结束,可我身上,却一直压着这块莫须有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说到这里,我声音有些哽咽,会场上的人都有些动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我的心情很复杂,压在心头八年的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心情却很沉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时我扪心自问,自己究竟该感恩帮我卸下石头的人,还是该记恨当初那些平白无故把石头压在我身上的人?八年的冤屈,八年的青春,就这样被白白耽误,难道那些肆意迫害颠倒黑白的错误就一笔勾销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会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主持会议的左主任脸色骤然大变,由白转青,再变得阴沉无比,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错愕与难堪,原先准备的慷慨陈词的发言用不上了。坐在台下的那几个准备捧场的造反派也个个神色复杂,没人敢出声,台上台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与寂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过了许久,左主任才回过神,故作镇定地干咳两声,刻意避开我的质问,打着官腔含糊说道:“当年的群众运动嘛,难免会出现一些小偏差,主流还是好的嘛。大家要团结一致向前看,不要再纠结过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说完,不等任何人再开口,她便匆匆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场本该按部就班的落实大会,就这样在一片沉默中草草收场,而我的慷慨陈词也驱散了笼罩心中八年的阴霾,好几位老师围拢过来纷纷握住我的手,激动地说:“说得真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7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国家开始拨乱反正,大力整顿干部队伍,清理“三种人”,凭借造反起家的左主任被撤销职务,调出少年宫后不知所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