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十七)

单弦大叔

<p class="ql-block">蟠龙镇远近闻名,此地有江有海,物产丰饶,自古商业发达,是方圆百里的物资集散地。此外,端午赛龙舟、元宵舞“火龙”也是名声大噪。元宵节赏灯、舞龙,各地风俗大同小异,惟蟠龙的龙舞得奇特:龙头和每一节龙身都暗藏烟火机关。舞龙挑的都是精壮后生,一律赤膊,只着短裤,舞到兴酣意浓之时,一齐把烟火点着,那烟花便从龙麟、龙嘴喷溅开来,一条光华四射的火龙便在夜色中“活”了起来。火光映着赤着汗津津上身的后生,虽是寒冬,却浑身油光闪闪,也不避火星,据说那火星是“福星”,落在谁的身上是谁的福气。蟠龙的“火龙”好看,每逢元宵节,邻近村落的人们都聚到蟠龙,大操场上人头涌动,争相看火龙,连那些临海的富豪,也专程赶到蟠龙,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盛会。</p><p class="ql-block">处决叛徒冯飞的“火龙计划”定在元宵节执行。</p><p class="ql-block">李剑夫根据梁国平的指示,专程去蟠龙,隐蔽在名医的寓所,指挥火龙计划。</p><p class="ql-block">离开蟠龙一月有余的苏楠,一副华侨阔少打扮,住进了蟠龙镇最高级的旅馆恒达饭店,他贴身藏着一支小巧玲珑的白朗宁手枪,他原来用惯的那支手枪太笨,随身携带不方便,这支白朗宁是梁国平亲自为他准备的。</p><p class="ql-block">满载着从临海到蟠龙观赏火龙的乘客,江轮缓缓驶离了码头,二层的客舱上,沈一新正陪着联勤总部的几名太太、小姐在打牌,他们也是到蟠龙赏火龙的。沈一新一身戎装穿得熨熨贴贴,他身躯高大、面貌英俊,端坐在那花团锦簇的女士们中,显得出挑。</p><p class="ql-block">与“火龙”计划有关的人齐集蟠龙镇。</p><p class="ql-block">冯飞兀自不知,陶醉在爱河中。元宵夜,林思影与他约好,一起到蟠龙大操场看烧龙。</p><p class="ql-block">中秋赏月,元宵观灯,本是最应景的事儿,但天公往往不遂人愿,所以便有“云盖中秋月,雨浇元宵灯”之说。这一年的元宵节,老天爷赏面,从白天起,便是碧空万里,一丝儿云彩也瞧不见,天气也格外和暖,看来,这晚上赤膊舞龙的后生无需先喝口酒抗寒气了。</p><p class="ql-block">下午四点钟,林思影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在梳妆台的镜子前坐下。她望着镜子中那张因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一双眼睛也恍恍惚惚。就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冯飞?时间越逼近,心越跳得厉害。中午与方蕴如见面的时候,她一再嘱咐,要沉得住气。但据林思影看来,方蕴如自己未必沉得住气,她一张脸苍白得出奇,神情亢奋的眼睛象两粒灼人的火炭,笑起来的模样也有些神经质。此刻,林思影才感到,这个不幸的女人是多么值得同情!</p><p class="ql-block">林思影在心里细细地温习着即将开始的这件大事,应做的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再三。方蕴如一再交代,最要紧的是别让冯飞带枪。按冯飞的秉性,请将不如激将——冯飞这个人最喜欢在女人面前充英雄。</p><p class="ql-block">林思影跟冯飞约好,五点钟到冯飞处吃饭,林思影说了,要亲自下厨给冯飞做几个菜,使得冯飞大喜过望。此刻,林思影又一次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梳理了一下,在嘴唇上淡淡地擦了点口红。时间差不多了,她咬了咬牙,拎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礼品盒,先出门去。</p><p class="ql-block">林思影一进门,冯飞便看到了她手上的盒子,忙问:“那是什么?”林思影故作神秘地说:“这个么,暂时不能拆。告诉你,不许你趁我下厨房时偷偷拆!你能保证么?”冯飞笑逐颜开地说:“我遵命就是。”他有一种感觉,林思影这颗“桃子”已经熟透了,嫩白轻红的薄皮下是一包蜜汁,那桃子不用摘,就要乖乖地自已落下来,掉进他的口里。他鄙视那些俗男人,对女人要么使用暴力要么一味逢迎,他冯飞要让女人自己扑到怀里来,而且他征服的必定是林思影这样的女子,至于那些下三滥四的欢场女子,玩过就扔,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p><p class="ql-block">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盘,有卤鹅掌、白灼鹅肠、五香牛肉片。林思影又下厨房做了几样热菜、一齐端上来,摆满了一张小圆桌。冯飞取出两个玻璃杯,笑道:“还是‘蜜沉沉’,怎么样,稍微喝一点儿?”林思影点了点头:“好吧,我就陪你喝一点儿。”冯飞一边吃,一边称赞林思影的手艺。林思影隔着桌子望着冯飞那张脸,那确实是一张英俊异常的男人的脸。为什么这么个好皮囊偏偏装上一个丑恶的灵魂呢?假如不是……那有多好啊。她望着对面这张因为兴奋、因为面对美食而冒出一层细汗的脸,心想着这张脸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变得僵硬时,便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心里升上来,不觉打了个寒颤。</p><p class="ql-block">冯飞觉出了一丝儿异样。林思影不知什么时已停了筷子,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冯飞不安地问:“怎么了思影?你怎么不吃?”林思影勉强地一笑:“我有点累了。我极少下厨房的,让油烟熏得有点难受,你吃吧,看着你吃,我高兴。”</p><p class="ql-block">吃罢饭,收拾当,天色已近昏黑。冯飞起身说道:“怎么样,咱们出去了吧?”林思影呶了呶嘴:“还带着那讨厌的家伙?”她指的是杨金生。冯飞摇了摇头:“当然不。”他开始换衣服,穿上那套纯黑的毛料西服,林思影注意到他把手枪系在腰带上,然后整整衣襟,掩藏好。</p><p class="ql-block">这时,林思影抿嘴一笑,打开了那个礼品盒子,原来是放着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做工非常精细。“喜欢吗?我专门托人到上海买的,培罗蒙的做工很地道,到底是老牌子了。换上吧!”冯飞喜出望外,急忙换上,衣服很合身,料子的颜色又浅,冯飞顿时显得年轻精神多了。冯飞说:“奇怪,怎么这样合身?”林思影说:“你不是叫我给你织一件毛衣么?我知道你的身量。”冯飞笑吟吟地说:“你倒是有心人。”</p><p class="ql-block">冯飞穿戴齐整了,正要把刚才换衣服时解下的手枪拣起来,却被一只柔嫩的手按住了。林思影一双明眸望着他,说:“带着这东西,我跟你走到一块总是提心吊胆,我不要看见它!再说,今晚人又多又挤,要是走火了呢?”冯飞拍拍她的脸颊,说:“小心无大错”。林思影撅起嘴,用眼角瞟着他:“我看你快成胆小鬼了!至于吓成这样子吗?我看着都不值!”冯飞犹豫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好,不带就不带。”他瞟了林思影一眼:“今晚,你总可以给我一个答复了吧?”林思影含糊其辞地说:“回来再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