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子》（十）终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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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 子

（十）

终结篇

春分已过，窗外早已嫩绿如烟。

昨夜的一场春雨使空气湿润起来，格外清爽宜人。雾蒙蒙的天空却仿佛意犹未尽，又开始飘起情意绵绵的雨丝。

正可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令人十分惬意舒畅。

最近，在反复纠结中，也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坚定了我的想法——把喜子放归大自然，让它回到父母身边，去结婚生子繁衍后代，去过自己的生活。

该来的，早晚会来，早来反而主动。

心结打开了，心情自然也开朗了许多。

其实，猫、狗作为人类的宠物，有着数千年的历史。喜子则不同，它是大自然的精灵，树林才是它的家。

我救了它一命，却不能害了它一辈子；我爱它，就不能剥夺它追求幸福的权利。

什么是爱？

爱是避风的港湾，爱是雪中的炭火；

爱是舍身的营救，爱是伤痛的抚摸；

爱是冬日的暖阳，爱是永恒的承诺；

爱是无私的奉献，爱是痛苦的折磨。

爱是给予，而不是索取。

爱它，就要为它着想；

爱它，就要舍弃自我。

下午三点多，两只大喜鹊又如期而至，落在了紧邻卧室的枝头，向着喜子所在的阳台，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呼叫，嘎嘎的声音在小区上空回荡着。

喜子情不自禁地在阳台上蹦跳着、鸣叫着，忙不迭地向大喜鹊问好。

我慢慢地走到阳台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缓缓敞开了心扉……，

终于完全打开了几个月来一直严防死守的阳台窗户。

我下意识地摸着喜子的喙，动情地对它说：

“儿子，你飞吧，飞出去，去见你的父母，飞出去，去娶妻生子，飞出去，去投入你的世界，飞出去，融化在绿色的大自然里。

飞吧，亲爱的，我的喜子！”。

这声音在颤抖着、传播着、扩散着、放大着，震荡着……。

喜子惊喜地跳到窗棂上，疑惑地看着打开的玻璃窗，看着雨后清亮的世界，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树，看着展翅欲飞的父母，看着树林里女友的召唤，一股冲动占了上风。

喜子猛地展开双翅，快速煽动起来，我的耳边听到了呼呼地风声。

我的心剧烈地跳跃着、颤抖着，不忍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使劲闭上了眼睛……

突然，风停了，喜子安静了下来。

它从敞开的窗户棱跳到了旁边的栏杆上，痴痴地望着我，噙着泪水喃喃地说：

“老爸，我明白您的心，谢谢您的好意，您别紧张，我不会飞走的，我舍不得您……舍不得这个家……。”

两只大喜鹊，在枝头上嘀嘀咕咕，似乎有些犹豫。

见状，我急忙后退到客厅里，趴在沙发上观察着阳台上的一切，生怕影响了它们一家子骨肉团聚，影响了喜子的前途。

一轮冲击开始了，两只大喜鹊一前一后飞到阳台，突然看到窗户完全敞开，感到莫名其妙，很诧异地落在窗棱上，左瞧瞧右看看，怀疑是人类玩儿的“空城计”，反而不敢贸然飞进阳台里面来。

它们站在窗棱上大声地鸣叫着。

此时，喜子却躲开敞开的窗户，远远地站在远处的栏杆上叫着，没有主动去靠近。

大喜鹊声嘶力竭地大声叫着，等待着喜子飞过去，等了很长时间，喜子依然不去靠近它们，大喜鹊非常失望地飞走了。

下午，又来了一番冲击，喜子仍然没有和它们亲密接触，主动放弃了和两只大喜鹊一起飞走的宝贵机会。

第二天，大喜鹊没有来，第三天仍然没有来，一连五天过去了，两只大喜鹊再没有出现过。

但是，每到大喜鹊应该飞来的时刻，喜子总是痛苦地躁动不安，不住地叫着、跳着；有时还若有所思的心事重重，反应也异常迟钝。

只要见客厅里没人，喜子就会落在梯子的横撑上，面对墙壁发出“嗷……嗷……”像猫求偶一样孤独的悲鸣。

是的，“恶魔”又开始控制着喜子的魂魄，让它痛苦万分，却又无法自拔。

喜子，亲爱的儿子，一年来，是你给老爸带来了欢乐，你是老爸的精神寄托，老爸真心地感谢你，真心地向你感恩，为你祈祷！

为了你，为了爱，为了将来，老爸愿舍弃一切；

千万别怪老爸无情，请原谅爱你的老爸。

…… ……

放飞的时机到了。

我吹了声口哨，不再用手去喂食，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食物放在阳台上，而是放在了笼子的食盒里。

喜子睁大眼睛，奇怪地看着我，一头雾水，搞不清这是为了什么。

在食物的引诱下，喜子钻进了笼子。

我瞅准机会，紧紧关上并扣住了笼子门儿，又把笼子绑在自行车后架上。

喜子很生气地在笼子里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嘎嘎地叫着：

“老爸，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呀，你是不要我了吗？老爸……老爸……”。

不顾喜子的惨叫，我木讷地骑着自行车，一路迷惘，来到了去年捡到喜子的地方。

树林里，大树下，我打开了笼子门儿。

看到陌生的世界，喜子完全惊呆了，喉咙里咕噜噜地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我又喂了喜子最后的午餐，让它安静下来。

我跟喜子说：“儿子，该分手了，你出来吧；”

“飞吧……这里才是你的家……飞吧……我会想你的……”

“希望你也想老爸，就像前几天约定的那样，一定要带着你的媳妇和小宝贝儿来看老爸、和老爸一起玩儿……”

“只要老爸还健在……”

”即使老爸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会在那里等你……”。

喜子似乎听懂了我的话，知道无可奈何花落去，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它站在笼子门口，眼泪汪汪，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几分钟过去了。

喜子终于一狠心，扑楞楞地飞上了树枝。

我从早已准备好的塑料袋里拿出它平时最爱吃的面包虫，撒在树的周围。

看着树枝上的喜子，我放开喉咙大声地喊：

“喜子、喜子、老爸还会来看你的……”。

突然，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热泪潸然而下模糊了双眼。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二天，我来到树林，来到放飞喜子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了喜子。

虽然风有些大，树枝在剧烈地摇晃着，但喜子仍然伫立在枝头，随风摇摆着，执着地等待着，等待向老爸做最后的道别。

我吹了声它熟悉的口哨，大声叫着：

“喜子、喜子，老爸看你来啦，给你送面包虫来了……”喜子看见我立即煽动翅膀、兴奋地嘎嘎叫着，仿佛在说：

“老爸，老爸，我也想你，真的很想你……”。

但是，喜子再也没有下来吃虫子。

第三天，我又来到大树下，树枝上空空的，喜子已经飞走了。

打那儿以后，我几乎每天都来到树林，来到放飞喜子的地方。总是情不自禁地放开喉咙大声呼唤：“喜子、喜子……”。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些许了祛那深藏心底的失落与惆怅。

此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一听到喜鹊的叫声，我便会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枝头，仔细看一看，那是不是我的儿子：

一只没有尾巴、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小喜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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