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4）

老明

1980年代父亲母亲摄于信阳浉河公园。

弦4、父亲母亲

人生在世，父母生养。诗经《蓼莪》这样写道：“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父母养育之恩，昊天罔极，何敢稍稍忘怀？

我们看父母对待后代，用尽全身心的力量去抚养成人。再看孩子对待父母，自古以来就有不孝子孙，对待垂垂老矣的父母双亲，任其老去。何其对小对老态度如此不同？皆因哺育后代，乃动物本性；而孝敬父母，才是人类良知。从人类的发展来看，孝敬父母乃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最重要的特征。

据父亲的回忆，我父母是于1952年国庆结婚的。母亲小父亲九岁，是一个心地善良，勤劳淳朴的城市姑娘。当初介绍人向她介绍我父亲时就明确告诉她，我父亲的家庭以及解放前当过国民党兵的情况。而我母亲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看的他的人！

父亲和母亲结婚后，相亲相爱，以极大的坚韧和努力，在困难的条件下，经营着我们这个家，抚养我们兄妹长大成人，并和母亲一起赡养着姥姥。记忆清晰的是，小时候，父亲像对待自己老人一样，对待住在我们家的姥姥。姥姥有什么事，对我父亲都是直呼其名的叫，我父亲也拿她当自己老人看，都是温声细语地回答 ，从不多嫌。

母亲以勤劳吃苦慈祥坚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操持全家吃穿。而母亲每天早晨买菜最重要的，是要给我父亲买几根油条，让我父亲吃好上班。而母亲从来没有自己吃过，好东西不是给我父亲，就是给孩子。不仅如此，母亲白天上班，下班做饭。晚上在灯下缝补衣服，星期天去浉河洗衣服，浆被子。天天如此，年年如此，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母亲没有多少文化，也不善言辞。而父亲儿时接受过短暂的私塾教育，加之天资聪颖，酷爱读书，所以文化素养很高。父母在这方面的差异，很明显的表现在对待我的态度上。

我由于从小比较听话，爱学习，在从小学到大学的各个学习阶段，表现都令父母比较满意。母亲对我表现出慈母情怀，言谈话语虽然不多，一言一行却透露出多少怜子心思。

记得当年我因个人问题，一次出去很晚才回家。当我走到家门前，透过天边朦胧月色，看到母亲一人坐在一把小靠椅上，看见我就说“小二（我在家里排行老二），饭在锅里，吃饭吧。”说罢，赶紧进屋给我端饭。我当时眼泪夺眶而出，想：都怨自己，让母亲担心了，天已凉，这么晚还坐在外边等我。

记忆最深的是毕业分配到信阳地区教育局工作后。一次，快下班时，下雨了，我没有拿雨伞，就快步下楼，想跑回家。当我走出楼梯口时，抬头看见母亲拿着伞，守候在传达室外。

我趋步上前，接着母亲递来的伞，心疼地说“妈，你咋不到我办公室坐坐呀？”母亲说：“没事，我就来给你送伞，别淋着了。”这轻声细语的一句话，令我深受震撼。母亲好像就是为了孩子，丈夫操劳服侍而活着，从来没有一点觉得自己应该享受些什么。

而父亲则更关心我的成长，进步。我从小养成记日记的习惯，父亲有时看我的日记，了解我的情况。由于文革期间父亲的历史问题也影响了我，我感觉父亲似乎担心我。我试图通过诗来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父亲就常常和我诗词唱和，对我鼓励，鞭策。

1977年高考，因为父亲历史问题，我没有被武汉大学录取。我不甘心，第二年，以同等学力报考湘潭大学毛泽东思想研究生。因一道题偏题而落选，自己也没有当回事，又继续参加高考。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父亲把我自己写的一篇关于矛盾的同一性问题的论文初稿，还有父亲写的介绍我自学情况的长信，一起寄给了湘潭大学研招办。

我是多年后，回家过年，在父亲的书架找书时，发现了父亲保存的湘潭大学的回信，里边有我的论文原稿，还有同时寄来的我的考试成绩，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件事让我想到，父亲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上大学的机会呀。父亲别的不能帮我什么，就用这种方式来替自己受时代影响的儿子起而一鸣！

后来我们工作了，慢慢我们条件好起来了，我们兄妹们都努力孝敬二老。我在外地工作、成家，只要有机会，就会回去看望父母，陪父亲说话，陪母亲上街买菜，那是多么开心快乐的时光啊！

谁知，1999年8月31日，母亲在妹妹家中输液时，突然出现脑溢血，经送信阳市中心医院最好的专家紧急治疗后，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病后的母亲却再也不能言语，而且精神烦躁。为了怕影响老父亲，在征得老父亲同意后，我们只好把母亲送进敬老院。

母亲在敬老院备受疾病折磨。我每次回信阳看望母亲时，看着躺在床上的老母亲，只能望着我流泪，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只能默默地陪着母亲流泪，那时真是百感交集，恨自己怎么这么无能啊！

四年多以后母亲溘然长逝，我们只剩下父亲一个亲人。这之后，一生经历过无数苦难坎坷的老父亲，在我们兄妹的照料下，更由于他自己顽强而乐观的生命毅力，又健康充实的生活了十多年，于2017年9月13日晚在儿女们的簇围下，安然辞世，走完了他94岁的普通而不平凡的一生！

1980年代父亲母亲在浉河公园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