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简言

前记

前些时日，写了一首《背影》的诗。诗有诗的留白，不足以表达背影里深藏的东西。今日将它改写成一篇小记。

背影

那个背影，最早是留给母亲的。

就在那条幽长的老街上，她站着，目光定定地，将我走远的身影装进她浑浊的眼眸里。当年，那不过是巷口到街头的一段路。我却总说忙，说孩子还小，让一次次转身成了习惯。将陪伴的诺言散成电话里零碎的叮咛，任她的目光独自穿过一个又一个黄昏。

后来，那条长长的老街焕了新貌，不再是旧时模样。她的身影连同那定定的目光，只留在记忆里。她再也不会站在那里，细听我是否归来的脚步声。就连那句藏在心底的责备，她亦轻轻带走，未曾说出口。

如今，是女儿女婿的背影，匆匆地奔向他们的远方。

女婿从山东远赴而来，是红三代。他的爷爷夏洪胜是老红军、老党员，参加过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又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爷爷一辈子正直无私，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这样的家风传下来，女婿身上自然带着一种纯粹、坚持、真诚。这么多年总是早出晚归地工作，事业上从不含糊。眼看着他毫无怨言地付出，有些时候，我这个做长辈的，除了心疼，还有辛酸。

女儿也不再是我身后牵衣角的孩子了。她飒飒地迈过门槛的样子，竟如此熟悉，像极了当年我松开母亲的手。她的工作笔记一本一本叠放在书桌上，字迹工工整整，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从不潦草。每每看到那些笔记，我不由想起她的爷爷——当年的泥腿子老县长，一本一本工作笔记至今还攒在家里，厚厚的，每一本都完整记录着下乡走访、解决问题的点点滴滴。老人家文化并不高，也不说什么大道理，但一本本笔记告诉后辈：公职人员的本分，就是把分内的事做好，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女儿踏实肯干的状态，像极了爷爷，令我感到无比欣慰。

孩子们干净，硬气。这种品格令我心疼，但我始终相信，努力与回报终会相随。

每天望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间我懂了那些暮色，那些凝望，与那条老街上再也不会响起的呼唤。

现在，我以外祖母的身份，爱护着他们无暇顾及的两个孩子。今日，又牵着外孙儿来到巷口，目送小小的背影追着风，隐入我走了半生的来路。他回头，用力挥挥手。我没有追，定定地站立在母亲曾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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