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连队生活拾趣,高光时刻,文创:金谷粒儿,编号:93506686

金谷粒儿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底了,部队完成任务返回营房。那天我正在西小门站岗,这时候一个穿个 四个兜的干部走过来了,他一直冲我笑。他笑的时候有个特点,舌头舔着嘴唇还打转的那种,就象要舔干抹在嘴唇上的蜂蜜似的。走过后,他就直奔我们连的猪圈了。从他的笑到直奔猪圈,我猜想这恐怕就是连长。</p> <p class="ql-block">笔者1973年照片</p> <p class="ql-block">一天,连长带着我们几个近期到连队的城市兵去打靶。是想检验一下我们几人军事素质。我从文书手中抢接过一支枪背上。这是我第一次接触真枪。枪是六四式 7.62 自动步枪,既可单发又可连发,弹夹可装20发子弹,护木是玻璃钢材质,枪托是木制的。听老兵们说,这枪只装备了38军,那自豪就背在我肩上。百米前方竖着两块四号胸环靶。连长给我们讲准星、缺口和目标要三点成一线,瞄准靶心压三分之一,屏住呼吸自然扣动板机的要领。我对这很熟悉,打过气枪,玩过弹弓,原理一样。我们分两个靶位展开,每人五发子弹。轮到我时还是有些紧张,三点一线很清晰,白色靶心三分一看得清,突然一声枪响吓我一跳,一股火药味随风飘来,我重新瞄准击发。随着阵阵枪声,射击完毕。连长指着靶子一一讲评,我的成绩脱靶一发,2个 10环 2 个 9 环共38环,但弹着点偏右上很集中,连长向我投来赏识的目光。</p> <p class="ql-block">连长赏识一瞥,成了我这新兵越过他人的起点。</p><p class="ql-block">在随后展开的刺杀、投弹、射击、战术及土工作业科目训练中,我尽尝“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味。突刺刺的吼声,伴随的是肌肉紧绷和颤抖,一套动作下来路都走不稳。练投弹练得胳膊红肿抻筋,厉害时连饭碗都端不住……。我最好成绩60米和韩小力并列全连第一。我最喜欢的是射击,1、2、3练习保持全优。</p><p class="ql-block">一年后,团下发了自下而上选拔,组织八一射击比赛的通知。到了我大身手的机会。在连组织的立跪卧三种姿势的选拔中,9发子弹我居然脱靶两发,成绩垫地。我象泄了气的皮球等连长宣布结果。突然听我的名字出现在参加营选拔名单中。我看向连长,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圈舔密的舌头象是说你行的! 这信任象触电似的遍布全身</p><p class="ql-block">不由得我手中的抢握得更紧了。随即在营选拔中,我以9发83环成绩名列第一,对得起连长的信任。</p> <p class="ql-block">高佩璞摄于2023年11月。原三连三排长。</p> <p class="ql-block">7月30日,庆八一射击比赛在团靶场如期举行。四周红旗猎猎,十个半身靶一字排开,参赛队伍整齐坐在指定区域。比赛规则为卧姿半身靶9发速射。我在第一组,每组十人,每个靶位配一名计时裁判。</p><p class="ql-block">指挥员口令高亢清晰:“各就各位。”</p><p class="ql-block">我走到第五靶位,卧倒,出枪,装弹一气呵成。深呼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半身靶的白心在缺口里微微晃动。我把脸贴向枪托,颧骨卡进木质护托的固定位置,左手托住护木,手心微微出汗。右手握住握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沿。等那口气顺了,才把指尖轻轻落在扳机上——这才是准备射击的最佳状态。</p><p class="ql-block">最紧张也最关键的是第一枪。你开了第一枪,别人受你干扰;别人先开了,你受干扰,要重新调理瞄准,耽搁时间。这是平时训练悟出来的经验。</p><p class="ql-block">“开始射击!”</p><p class="ql-block">话音刚落,我的枪就响了,报靶杆在靶前横着晃了两下,10环。第二枪,仍然是10环。我连续打出四个10环,剩下五发子弹倾泄而出,一共84环,用时最短,小组第一。</p><p class="ql-block">我的成绩引起参赛队伍一阵骚动。三营一个选手凑过来,说想借我的枪。</p><p class="ql-block">“你的枪呢?”</p><p class="ql-block">“我的枪不准。”</p><p class="ql-block">“不准为什么不校准?”</p><p class="ql-block">他语塞了,还是不肯走。我回了他一句:“枪是咱们的眼睛,你能把眼睛借给别人吗?”他愣了一会儿,转身走了。</p><p class="ql-block">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等其它组的成绩。连长比我着急。报靶员每把一组靶位成绩送到统计参谋手里,他就跑过去,看见成绩单就回头看我一眼。只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没有人超过我。营长也站在统计参谋旁边,一直没动。</p><p class="ql-block">最后一组成绩统计完毕,参谋合上夹子走了。成绩没有当场公布,但连长的舌头告诉我——我是第一。</p><p class="ql-block">回到连队的路上,我一直回味着夺冠的瞬间。回到班里,第一件事就是擦枪,把枪管通亮、护木擦干,把为我争光的老伙计收拾得干干净净。</p> <p class="ql-block">韩小力摄于2023年11月。原三连一排四班长。</p> <p class="ql-block">营长在全营军人大会上宣布比赛结果。我自豪极了。一个月后,文书从团部领回一本蓝皮笔记本,扉页上写着:</p><p class="ql-block">李新杰(洁)在团组织的庆“八一”射击比赛中荣获第一名。以资鼓励。</p><p class="ql-block">落款是司令部。</p><p class="ql-block">那笔记本我一直舍不得用,存在连仓库的提包里。后来带回家,被当破烂卖了。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一阵难受。</p> <p class="ql-block">方捷摄于2023年11月。原三连唱歌指挥,演唱组组长。</p> <p class="ql-block">比赛结束后不久,司令部通知,我被选送师射击队参加集训。集训队设在三营九连,同去的还有一连的柳军旗。射击教练是个参谋,据说从八一射击队下来的。中等个,白净脸,军装干净利落,说话动作都爽快。集训没有理论课,全是实弹。每人每天720发,开始还新鲜,后来看见靶场边上堆着的子弹箱,心里都发怵。打腻了,我们就拿木棍、砖头、瓶子当靶子,教练也不管,由着我们折腾。有一天飞来一只大鸟,柳军旗起哄让教练打一枪,他瞄了半天,鸟飞走了。</p> <p class="ql-block">三连在京战友合影</p> <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我左耳一直嗡嗡响——从那以后,这个声音就再没离开过我。许多年后在301医院,医生翻了一遍检查报告,告诉我这耳朵已经没法治了。你这是典型“爆震聋”是枪炮瞬间能量的冲击造成的。我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它的陪伴让我在“万岁军”当兵历史印下了深深印记,嗡嗡的声音就好比三十八军的军歌,让我振奋,让我自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