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老王家的不老松</p><p class="ql-block">——王光松</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0870287</p> <p class="ql-block"> 我哥今年三十一岁,相了七次亲,没成功一个。</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姑娘是邻居村的,媒人说长得白净、标志、好看,我哥去看了一眼就相中了。回来咧着嘴笑,第二天到镇里理了个发,把他最好的衬衫翻了出来熨了又熨。这时,媒人走来跟我说了一句悄悄的话——姑娘家要八万八彩礼,少一分钱不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第二个姑娘彩礼要六万六。我妈喜出望外,张罗着让我哥去见。这回人家没看上他嫌他个子矮。哥回来什么也没说,把相亲穿的那件新衬衫脱下来挂好,继续去工地。那件衬衫后来再没见他穿过,就挂在柜子里,商标都没撕。</p> <p class="ql-block"> 第三个、第四个,一直相到第五个。不是嫌彩礼少,就是嫌他没有房,或者嫌他是瓦匠。有一回媒人直接跟我说:“你家条件一般,标准降降,离过婚的行不行?”我妈愣了半天,说: “行。”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发呆,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堵慌。我哥相到第六个的时候已经麻木了。媒人叫他就去,像是完成件差事。有一回我问他到底想个啥样的。他想了想说:“能踏实过日子的就行。”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别嫌咱家穷。”就这个八字,说得我鼻子发酸。</p> <p class="ql-block"> 我妈坐在灶台前算了一笔账。家里的存折二万三,还差六万五。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跟我爸商量:“把牛卖了吧。”我爸没吭声,翻了身,天亮时,我看见他蹲在牛棚门口抽烟,抽完一根又一根。</p><p class="ql-block"> 牛没卖!我哥自说不谈了,蹲在院子里说:“为结个婚把家底掏空,不值得!”他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表情。那根烟抽完,他站起身去喂牛,拍了拍牛脖子,像是拍个兄弟。</p> <p class="ql-block"> 我哥不是懒人。十七岁学砌墙,干了十四年,手艺在镇上数一数二。一年到头除了下雨没歇过,手上全是口子,冬天裂开了用胶布缠着继续干。工地上的工友说他干活最实在,从不偷懒耍滑。可他挣的钱追不上彩礼涨的价——三年前六万还能娶个媳妇,今年开口就是十万起步。</p><p class="ql-block"> 相第七个姑娘谈得最好。彩礼说好六万,两边父母见了面,酒席都定下了。我哥那阵子走路带风,下了班还跑回家刷墙修窗户,把老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我妈逢人就说: “我儿子要办喜事了,”脸上笑嘻嘻的。</p><p class="ql-block"> 正在快要领证前半个月,姑娘反悔了。她去城里表姐玩了一趟,回来就说不想这么早结婚,想再出去打两年工。我哥去找她,在她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姑娘没出来。他回来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进门只说了一句“散了,”就进了自己的屋,把门关上。那晚他屋的灯亮了一整夜。</p><p class="ql-block"> 第七个之后,媒人也不怎么上门了。我妈托了不知有多少人,见人就问“你那儿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我爸嘴上不说,可我半夜起来上卫生问,看见他坐在堂屋里抽烟,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前两天吃饭,我妈又提起相亲的事。我哥忽然放下筷子说:“妈,别张罗了。找不着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能过。”我妈当时就哭了,端着碗出了厨房。我哥低着头就扒饭,我看见他眼圈红了一下,又狠忍了回去,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哥又蹲在院子里抽烟。我搬个凳子坐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半天。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说,咱这样的,就不配成个家吗?”声音很轻,轻得像问给自己听的。月光照在他那双手上——满是老茧,指甲缝里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那双手砌过多少面墙,盖过多少间房子,却垒不起自已的一家。</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去镇上信用社查了下,我哥存折上四万七。攒了十几年,还是够不着彩礼的门槛。而那个门槛,一年比一年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妈还在托人,我哥还在相亲,日子还在过。只有我们谁都知道,这事儿急不来,也躲不掉。前天我帮我哥收拾房间,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红纸,是去年找人写的八字,边角都压皱了——那是为第七个姑娘准备的,一直没用上。旁边还放着那件相亲穿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有撕。</p><p class="ql-block"> 我把红纸重新压好,假装没看见。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哥还蹲在院子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望着天。天很蓝,蓝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