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参”石城岛

宋元家

　 八一建军节前夕，应挚友杨杰之邀，我与大连水警区原宣传科长周立胜、200潜艇原政委邓喜林、232潜艇原声呐军士长刘洪军以及亲家赵成军一同，从大连出发前往素有“海上小桂林”美誉的石城岛游览。

四十五年前，我在大连海洋岛水警区担任新闻干事时，曾先后前往广鹿、獐子、乌蟒和大长山等岛屿采访，唯独与石城岛擦肩而过，心中不免留有遗憾。前几年，杨杰赴岛里养殖海参，多次盛情邀约我上岛小住。从此，石城岛便成了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启程前，我特意查阅资料了解到：石城列岛由石城岛、行人坨子、灰坨子等9座岛礁组成，陆域面积26.77平方公里，海岸线总长35.4公里。岛屿坐落于黄海之滨、辽东半岛东侧，北距庄河城区3.5公里。这里坐拥独特的海蚀石林地貌，属温和湿润的季风性海洋气候。周边海域冷暖洋流交汇，孕育了丰沛的海洋饵料，盛产海参、牡蛎等优质海珍品，是世界公认的优质海珍品产区。同时，这里也是国家级海岛森林公园、国家AAA级旅游景区，更被国家游钓协会认定为全国第五处“海上游钓乐园”。这般山海胜境，想必足以让人乐不思归，更何况此行，还能与我惦念已久的老友、海岛养参人重逢。

欢聚石城岛（左起）邓喜林、刘洪军、周立胜、宋元家、赵成军。 正午时分，我们从庄河客运码头搭乘“建民2号”轮渡奔赴石城岛。轮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头犁开层层叠叠的碧蓝碧波，将岸边的尘世喧嚣尽数抛于身后，只留一路破浪前行的清欢与安然。极目远眺，海面辽阔无垠，天光与水色浑然相融，细碎的波光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恰似漫天星辰散落碧海，满目澄澈灵动。

　 十余分钟航程过后，远处海平面上，一抹黛色山峦轮廓缓缓浮现、渐次清晰——这便是隐于黄海之上的秘境石城岛。轮船靠岸停稳，我们登岸乘车，前往牛石犬湾。

　 抵达院落时，杨杰的夫人、岳母与内弟早已在门前迎候。院中的白鹅列队伫立，声声“嗄嗄”啼鸣清脆悦耳；几只家鸡振翅昂首、引颈张望，万物皆似在热忱迎接我们的到来。杨杰满面笑意快步上前，与我们握手寒暄、畅叙情谊。多年未见，我见他身形清瘦些许，鬓发也添了几分稀疏。黝黑的肌肤镌刻着海风日晒的痕迹，筋骨硬朗分明。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沉淀着海岛养参人的坚韧与担当。此情此景，让我由衷想起岛上流传的一句淳朴俗语：上了石城岛，便遇实诚人。

稍作休憩，我们便搭乘观光车前往生蚝主题广场游览。海边矗立着一座高16.8米的不锈钢镂空巨型生蚝雕塑，造型别致、气势恢宏，已然成为石城岛极具辨识度的地标名片。沿着1088米的沿海木栈道缓步漫游、凭栏观海，向西可望见静谧的响岛，这里是全岛公认的海上日落绝佳观赏点。随行司机介绍说，生蚝养殖是石城岛近年崛起的特色支柱产业。当地引进的“四季肥”优质生蚝品种，全程自然生长三年以上，成品个头饱满、色泽乳白，肉质细腻无渣、鲜甜爽口，品质可媲美法国吉拉多生蚝产区。如今，石城岛已发展成为国内顶尖的高端生蚝产销基地。

耸立在石城岛的生蚝雕塑

随后我们驱车前往东海岸，远眺素有“海上盆景”“黄海娇子”美誉的海王九岛，山海错落，景致蔚为壮观。司机指向不远处的鸟岛介绍说，这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脸琵鹭的核心繁殖栖息地，岛上栖息着黑脸琵鹭、黄嘴白鹭、黑尾鸥、小白鹭等三十余种珍稀鸟类，其中黑脸琵鹭更是世界级濒危物种。每年5月至9月，成群的黑脸琵鹭、黄嘴白鹭等珍稀水鸟便迁徙至此栖息繁衍。2023年，鸟岛新孵化黑脸琵鹭幼鸟50余只，种群总量突破400只，创下历年数量新高。
　 傍晚，我们在杨杰的住处享用晚餐。知晓我们远道而来，彼时正值封海期，他提前向养殖户采购了鲜活海鱼、海螺，还备好冰鲜八爪鱼，交由内弟亲自下厨烹制佳肴。望着满桌丰盛的菜品——新鲜海味、大棒骨炖芸豆、鲜嫩金黄的本岛苞米，杨杰笑着介绍说，桌上的食材全是岛上原生态无公害物产。平日极少饮酒的他，今日特意破例举杯，为我们接风洗尘，尽地主之谊。
　 登临石城岛，海参自是不容错过的招牌美味。杨杰指着一盘新鲜海参告诉我们，这是从养殖堰中捕捞的原生态无公害海参，做法极简且考究和简单：将海参清理干净后，放入高压锅，不添任何调料、不加一粒食盐，焖煮几分钟即可出锅，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本味。

　 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整根海参品尝，入口软糯顺滑，鲜香留齿，毫无粗糙纤维感。细细咀嚼，口感层次格外分明：外层绵软细腻，内里肉质紧实Q弹，软糯中裹挟着恰到好处的弹韧嚼劲。自带大海淡淡的咸鲜，满口温润清甜，含有一丝香波螺独有的纯粹海味。这是我此生吃过最鲜、最正宗的海参滋味。

　　别有滋味的香波螺海参视频

更令人惊艳的是一道海参卵花汤，堪称杨杰的拿手私房菜。食材取自素有“参中黄金”美誉的海参卵，精心烹制而成。汤中蓬松金黄的卵花轻盈舒展、错落漂浮，为纯粹的海味增添了温润柔和的质感。我轻舀一勺入口，顺滑醇厚的汤汁率先浸润舌尖，裹挟着淡淡葱香与香油的温润气息。整道汤品风味均衡绝佳，卵花的软嫩、汤底的清润、海参的弹韧与深海的鲜甜完美交融，鲜味柔和绵长、不燥不冲，咽下之后喉间回甘悠长，清润鲜香漫遍周身。杨杰坦言，这道汤摒弃繁复调料堆砌，只为完整留存海参卵最本真的深海鲜味。每一口都是治愈人心的纯粹山海本味，其风味与营养，皆远超普通海参。
　 此时此刻，我终于读懂杨杰对这座海岛、这份产业的一往情“参”。海参，承载着石城岛亿万年的山海底蕴，藏着奇石卧波的苍劲风骨，蕴着渔家烟火的质朴纯粹，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静谧安然。一代代海岛养参人，便如这深海海参一般，低调内敛、不事张扬，沉静坚守，岁岁年年深耕山海，让人初见倾心、久处沉醉、离别难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们来到门前一公里长的海参堰上漫步消食。夕阳缓缓西沉，漫天余晖浸染万里山海。澄澈的碧海被镀上一层暖金柔光，苍翠的山林笼罩着温柔光晕，错落的海岛村落炊烟袅袅，静谧悠然。翩飞的鸥鸟载着余晖归巢，堰底的海参也沉入深海静卧休憩，整座海岛褪去喧嚣，归于温柔安宁。

　　本文作者与挚友杨杰（左）合影

夜深人静，繁星满天。石城岛晚风轻拂，这般清宁静谧的岁月静好，是繁华都市永远无法复刻的治愈景致。回到下榻的四海农家民宿，同行老周笑着打趣说：“我看得出来，你和杨杰的关系挺铁！”我笑而不语，唯有频频点头。夜色渐深，窗外潮声阵阵，我枕浪听涛，思绪万千，心底满是与杨杰相识相知的温暖过往，感念这份难得的知遇之恩。
　　我与杨杰相识于2010年。彼时，我身兼稽查科、计价器站及协会党支部书记。稽查科于科长多次向我举荐入党积极分子杨杰，党小组长也及时递交了他的《入党申请书》，也有同事夸他是个讲究人。多方认可，足以见得杨杰有不错的口碑。不久后，他便被确定为党员发展对象，如期加入了党组织。

2014年作者与杨秘书长（右）合影

2012年末，我正式办理退休手续，后续虽被返聘至行业协会工作，但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人走茶凉”的落寞与怅然。就在我心生倦怠，准备回家养老之际，杨杰调任行业协会秘书长，成为我的顶头上司。身居其位，他却始终对我谦和有礼、敬重有加。但凡协会重大事务常与我商议。曾有一次，有个司机对我言语不敬，他当即正色表态道：“谁要是对宋主任不敬，便是与我杨杰过不去。”这般敬重与礼遇，时常让我心生暖意，亦倍感愧赧。
　　岁月流转，几年过往，几件平凡细碎的暖心小事，始终萦绕心头，温暖至今。杨杰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着力改善员工伙食。他谦逊地对同事们说：“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当好后勤部长，让大家不仅吃得饱，更能吃得好、吃得舒心。”平日里，他常带我到市场挑选新鲜食材，耐心教我辨别蔬菜优劣、区分菜品品质。他曾私下坦言：“如果不吃点好的，谁还真心干活啊？”每逢亲友馈赠大骨鸡、海鲜、时令蔬果等，他常会悉数交给厨房，用来改善伙食。短短几月，协会伙食品质大幅提升，引得其他部门同事的羡慕，时常远道前来蹭饭。
　　第二件事，虽是寻常小事，却尽显温情与修养。一天，杨杰特意购买榴莲，邀大家一同尝鲜。剥开果壳后，他第一时间挑出最大最饱满的一块果肉递到我手中。我几番推辞、委婉谢绝，他却带着几分真诚的执拗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是前辈理应当优先品尝。”我只得恭敬不如从命，欣然收下。初尝榴莲独特滋味，我却感到心里甜滋滋的。

左起：周立胜、宋元家、赵成军、刘洪军、邓喜林

　 第三件事，成全了我的创作之路。彼时，我正在潜心创作反映潜艇兵生活的作品《蓝鲸兵魂》。每到周五午餐时分，杨杰总会特意叮嘱厨房厨师说：“给宋主任多备些饭菜，留着礼拜天吃，他正在写书啊。”正是得益于他的暖心关照与默默支持，这部长篇小说才得以顺利由大连出版社出版，且屡获各类奖项，我也因此被吸收为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
　 第四件事，于细微之处见本心。一日清晨，我前往附近老鳖湾散步，偶遇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久别重逢相谈甚欢，不慎错过了早餐时间。待赶回协会厨房时，我发现众人无一用餐，饭菜碗筷早已整齐备好待用。我笑着询问缘由，杨杰风趣答道：“前辈尚未动筷，我们晚辈怎敢用膳？”一席话深深触动了我，我亦为自己迟到耽误众人用餐而满心愧疚。后来，厨师因故离职，临行前她特意叮嘱我说：“杨秘书长为人实诚，你一定要与他深交啊。”
　 第五件事，让我真切见识到他的责任担当与处事格局。一次，我偶遇行业协会张会长，谈及杨杰，会长连连称赞说：“小杨这个人行，刚上任就到各家企业走访，倾听会员诉求，是真心实意在办实事。”我将这番赞誉转告杨杰，他神色认真地说：“咱们协会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把为会员服务放在首位，不然谁还能主动交会费啊？”尽管他在协会任职不足三年，但是会员们普遍反映说，这是行业协会成立以来最有活力的时期，也是我最为舒心的时光。

我平素爱写作，时常在报刊发表文章，偶尔也会引来些许非议。每当此时，杨杰总会为我保驾。他曾郑重地对我说：“今后你写完稿件，但凡涉及行业相关内容，最好先交给我看看。”见我面露疑惑，他又温和地解释道：“我帮你把把关，规避疏漏争议，免得旁人说三道四。”寥寥数语，质朴真诚。听完这番话，我深受感动，觉得杨秘书长与我相比，虽然没有高文凭，却有真水平；看似文化程度不高，但悟性高，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彼时，我也隐约感觉到，他在协会待不长，不然太屈才了。

果不其然，不久后杨杰便调任新的工作岗位。他离任之际，我恋恋不舍，总觉得还未处够。即便不再共事了，他却依旧牵挂着我。中秋佳节，他提前送来精美的月饼与红酒；春节之前，他又送来一箱海鲜。女儿见状笑着羡慕说：“老爸，看来你人缘还不错，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还有人给你送礼。”我由衷地感叹道：“不是我人缘好，是我遇到好人了。”

　　石城岛卧龙滩海水浴场

　　一夜安睡，醒来时已是海岛的清晨，满目清灵令人心旷神怡。我们结伴来到了岛上规模最大的海水浴场卧龙滩。薄雾轻笼海岸线，远处山海朦胧缥缈，宛若浮于碧海之上的水墨剪影。潮水缓缓退去，滩涂之上细沙温润平整，镌刻着层层浅浅浪痕。偶有海鸟贴海面低空掠过，几声清鸣划破海岛清晨的静谧。晨光、薄雾、碧海、海风、软沙相映成趣，我仿佛听见了大海温柔的私语，治愈又安宁。

　 民宿老板娘为我们备好了可口的早餐：煮鸡蛋、咸鸭蛋、小银鱼鲜香地道，新蒸的大馒头、软糯的大米粥质朴暖胃，每一口都是久违的烟火本味、儿时滋味。闲谈间听闻我们喜爱海参，老板娘当即端上一盘即食海参，供我们免费品尝，热忱淳朴，令人动容。

早餐过后，我们移步另一家民宿凭栏观海，年轻的老板娘热情爽朗，丝毫不觉唐突，主动与我们畅谈自己的创业经历与人生感悟。她深有感触地说：“不管干什么事，都得用心做。只要你用心了，炒出来的菜都有味儿。”

　 当日上午，因《雷锋》期刊编辑部刘主任从北京来大连，我们只得匆匆提前返程。此前接送我们的客车女司机，提前赶来送行。按照惯例，车辆送至候船厅即可止步，她却执意将我们送至轮船舷下，免去了我们长途步行的麻烦，还热心为我们拍照留念、定格山海相逢的美好瞬间。我们再三致谢，她始终笑着摆手说：“不必客气，你们是杨（杰）老板请来的的客人嘛 。”听闻此言，我心生万般感慨：石城岛人不仅实诚，而且还能讲出如此经典之语，一言一行皆是质朴本心，让人细细品悟，读懂这座海岛千万年沉淀的山海诗意与纯粹初心。

　　奔赴一座海岛，邂逅一程山海，读懂一方初心，珍藏一程温柔。返程的轮船缓缓驶离码头，海鸥逐浪翻飞、相伴随行，望着漫天碧海长空，我心底悄然响起《知音》的经典旋律：

山青青，水碧碧

高山流水韵依依

人生难得一知己

千古知音最难觅……

老战友石岛之行视频（邓喜林制作）